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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棋局上的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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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太庙祭祖。
天还没亮,皇城内外便已灯火通明。禁军精锐半夜就开始清道,从玄武门到太庙的十里长街两侧每隔十步便站了一名披甲侍卫,枪戟如林,寒光凛冽。皇帝銮驾于卯时三刻出宫,二皇子虽被圈禁,仍被特许随驾祭祖——这是祖制,非谋逆大罪不得废黜宗庙之礼。三皇子策马随行在銮驾右侧,面沉如水,一路上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身后跟着六部九卿、宗室诸王、各府勋贵,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数里,旌旗蔽日,鼓乐喧天。
这是京都一年中最隆重的皇家典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庙的白玉台阶上,没有人注意到,一支不起眼的商队正从北城门缓缓驶入京都。商队只有三辆马车,车上装着草原的皮货和关外的药材,领队的是个圆脸微须的中年商人,手持容家商行的通关文书,对守城兵丁笑得一团和气。
商队没有去云翠楼,而是径直驶进了城南一座不起眼的货栈。货栈的掌柜早已等在门口,看见商队领头的人翻身下马,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叫了声“岱钦少爷”。岱钦——布赫夫人的独子、新安旗最年轻的骑兵百夫长——摘下斗笠,露出下颌那道狰狞的刀疤,咧嘴一笑。
“货都带来了。二十匹草原最好的战马,分四批混在商队里,今天之内全部到位。另外,姐姐要的那几个人的详细档案我也从王庭带过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羊皮袋递给掌柜。掌柜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里面除了纸质档案,还有一枚铁质令牌——那是大可汗之子乌达的王庭骑兵调令。乌达在病榻上亲手写下这道调令时,箭伤还没拆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但他仍然坚持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与此同时,大理寺后堂的密室里,皇甫程正在对十二名暗卫做最后的部署。密室四壁挂满了离宫的地形图、外围布防图和新任禁军统领的详细档案。暗卫们身着便服,腰佩短刃,站成两排,鸦雀无声。今夜参与行动的一共三十六人——大理寺暗卫十二人,汝南王府旧部十人,新安旗精锐斥候十四人,分别由皇甫程、虹筱和岱钦直接指挥。行动分为三路:一路由后山潜入,负责打开离宫西侧角门;一路在离宫正门外围制造混乱,引开禁军主力;第三路由皇甫程亲自带队,从西侧角门进入离宫,直奔皇后寝殿。
“有去无回。”皇甫程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暗卫们的心上,“今夜的行动不在大理寺的职权范围之内,不在朝廷的律法允许之内,不在任何人的保护之内。如果失败了,这里所有的人都会被定为叛逆。你们现在可以退出,本王绝不阻拦,也不会秋后算账。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没有人动。
暗卫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右手按在左胸上——那是汝南王府最古老的军礼。
“世子爷,在场的每一个兄弟都是您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我们的命是您的,今夜就是还给您,也不冤枉。”
皇甫程看着跪了一地的暗卫,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过身去,在布防图上指着一处标注了朱砂圈的位置,给每个人分配了具体的突入点和撤退路线。从这一刻起,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不再叫他的名字,只叫代号——“夜鹰”。而他本人,代号“执棋”。
云翠楼里,左菱最后一次核对离宫的地形图。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头发用一根黑绳扎紧,腰间别着布赫夫人给的那把短刀。邵振池坐在她对面,把江南码头收购的最后一批契约一一签好字,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三十七个码头,全部收购完毕。二皇子的商号现在是被困在孤岛上的一头鲸,四面都是我们的船。”他放下火漆印章,抬头看着她,“你确定今夜不需要我一起去?”
左菱摇了摇头。码头收购完成是第一步,接下来需要的是时间。让二皇子的商号在孤立中慢慢窒息,让三皇子以为一切尽在掌控,让高贵妃在宫中坐立不安,让皇帝在龙椅上做最后一夜好梦。而她今晚要做的事,是撬动这盘棋最关键的一颗子。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放在桌上,是皇甫程上次交给她的大理寺调兵信物,黑丝绦上的结依然牢固。她将铜符留在邵振池面前。
“如果今夜子时之后我还没回来,你就拿着这枚铜符去大理寺找暗卫长。他知道该怎么做。云翠楼的一切——账本、情报网、会员名录——全部交给你和钱掌柜。江南的商路归你,草原的部落归岱钦,杀手盟的旧部归虹筱。”
邵振池低头看着那枚铜符,没有伸手去拿。他知道左菱在交代后事,一个十九岁的姑娘,用一种平淡得像在交代明天茶楼菜单一样的语气,把价值上百万两银子的商路和情报网分给了身边最信任的三个人。
“你一定要回来。”他说。
左菱站起身,把短刀往腰带里紧了紧。
“我尽量。不过我答应过一个人,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每年春秋两季,新安旗的皮货只给邵记独家经销。这个承诺还没兑现,我不好意思死。”
她从后院的暗道离开了云翠楼。夜色中,虹筱和岱钦已经在巷口等她。三个人翻身上马,朝离宫方向疾驰而去。
太庙祭祖大典在傍晚结束。皇帝銮驾回宫,二皇子被禁军重新押回圈禁之所,三皇子回到东宫书房后让幕僚呈上江南码头的最新情报。看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和码头无关的问题。
“今天太庙祭祖,大理寺卿皇甫程告病未到。你们谁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幕僚们面面相觑,无人应答。三皇子搁下情报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离宫的方向,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着。离宫外墙西侧的马厩、定安堂、五万两河工银的流向、皇甫程无缘无故的告病——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碎片,在他脑海中忽然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像。
“备马。”他忽然转身,“去云翠楼。”
但云翠楼今晚挂出了“东家有喜,歇业一天”的牌子。三皇子的轿子在云翠楼门口停下,看到那张牌子时,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一个情报贩子的茶楼,歇业一天,而这一天恰好是太庙祭祖——不是巧合,是行动。
他连夜去了凤仪宫,把云翠楼歇业、皇甫程告病、容三娘行踪不明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高贵妃。高贵妃正靠在凉榻上闭目养神,听完之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烛火中亮得惊人。
“去离宫。”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调所有还能调动的死士,立刻去离宫。不要走正门,走后山。皇甫程今夜一定会动手——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一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见到容三娘——格杀勿论。”
夜风骤起,吹得凤仪宫的窗帘猎猎作响。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晃动,像一张扭曲的鬼脸。高贵妃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攥着佛珠,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