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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试探 ...

  •   晋阳侯府的门房已经认得她了。

      容三娘来了不过两三回,但门房的态度一回比一回殷勤。第一次来赴梅花宴时,门房看她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对商户女的不以为然;第二次她来谢高氏的提拔之恩,带了两匹上好的苏绣料子,门房接过去时脸上便堆了笑;这一次她只递了个名帖,门房连通报都没让她等,直接引进了二门。

      高氏在花厅里见她。

      花厅是侯府女眷日常会客的地方,陈设比正堂多了几分柔媚的脂粉气。高氏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梅花簪,比上次梅花宴上低调了许多。但她手边那只汝窑茶盏、身后丫鬟手中捧着的白狐皮手笼、以及脚边那只懒洋洋打盹的波斯猫,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个女人的地位——晋阳侯府的女主人,高家的女儿,贵妃的妹妹。

      “容姑娘来了,快坐。”高氏笑着指了指对面的绣墩,“这几日宫里宫外都在夸你,说贵妃娘娘对你另眼相看,连汝南王妃都夸你懂事。我这个伯乐当得可算是值了。”

      “夫人说笑了。”左菱在绣墩上坐下,姿态端正却不过分紧绷,“娘娘和夫人抬爱,是民女的福分。若非夫人那日在梅花宴上替民女引荐,民女哪有福气面见娘娘。”

      高氏对她的恭维很受用,抿着嘴笑了一下。丫鬟上了茶,是她带来的碧螺春。高氏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话题。

      “容姑娘今年多大了?”

      “虚度十九。”

      “十九了。”高氏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放下茶盏,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十九岁的大姑娘,还没有许配人家?容家是江南大户,怎么不替你张罗张罗?”

      “民女自幼体弱,被送到北方亲戚家养病,耽误了议亲的年纪。”左菱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后来又在商行里抛头露面做生意,更不好说亲了。”

      高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屏退左右丫鬟,只留了一个贴身的老嬷嬷,往前欠了欠身,压低了声音。

      “容姑娘,有件事我琢磨了几天了,今天索性跟你说开了。我家老爷——就是晋阳侯——他在兵部做事,你也知道。兵部管着天下兵马粮秣,每年从江南采买的军需不是个小数目。往年这些生意都是山西帮和徽帮的人在做,但这两年山西帮出了好几档子贪墨案,户部盯得紧。老爷一直在物色新的供货商,容家是皇商,根底清白,又是现成的江南大户,再合适不过了。”

      左菱听完,心里已经把高氏的算盘拨得噼啪响。高氏这是想借着容家商行的渠道,替左衡在兵部的军需生意上捞一笔。高氏嫁入侯府后虽然地位稳固,但毕竟是继室,要想在侯府站稳脚跟,光靠高家的势力还不够,她必须让左衡看到自己的价值。而拉拢容家商行,既能帮左衡解决兵部的差事,又能让自己在侯府的地位更加稳固,一石二鸟。

      “夫人这般信任容家,是容家的福气。”左菱双手交叠在膝上,神色诚恳而感激,“不过兵部的军需生意非同小可,民女一个人做不了主,还得写信和家中商议。再者,容家在江南虽有些根基,但在兵部没有门路,若是贸然插手,怕给侯爷惹麻烦。”

      “门路的事你不用操心。”高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老爷那边我去说。你只要把容家的货源和路子准备好就行。咱们两家也算是老相识了——你容家当年和我们侯府也是有过往来的,虽然后来……唉,不提了。总之,我信得过你。”

      左菱知道她说的“老相识”是什么。高氏没有点明,但那个欲言又止的停顿比任何说明都更直白。容莲,那个被她和左衡联手害死的女人,就是容家的女儿。高氏提到“老相识”这三个字时,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觉察不到的得意。那种得意是一个胜利者站在对手的尸体上时的姿态——我赢了,我占了她的位置,现在她的娘家还要替我做事。

      左菱面上纹丝不动,笑容依旧温和。

      “夫人厚爱,民女感激不尽。回去就写信给家里,尽快给夫人答复。”

      高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叫丫鬟添茶。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左菱起身告辞。高氏送到花厅门口便停了步,让丫鬟领她出府。

      左菱跟着丫鬟穿过回廊往二门走,路过花园时忽然停下了脚步。花园里的腊梅开得正好,几株红梅和白梅交错着伸向天空,花瓣被风吹落了一地,落在青石小径上,像洒了一地的胭脂。梅林的另一头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袄,正蹲在池塘边拿树枝逗鱼。

      左菱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停了一瞬。

      “那是府上的小公子?”她问领路的丫鬟。

      “是。那是夫人生的小公子,名叫瑜哥儿。”丫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小公子聪明得很,三岁就能背诗了。”

      左菱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过角门时,她朝偏院的方向极快地扫了一眼。那道角门还是十年前的样子,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腐朽的木纹。门缝里透出一线灰败的光,和满园的锦绣繁华格格不入。

      她垂下眼帘,快步走过了那道门。

      回到云翠楼后,她把高氏的提议整理成几点写在了纸上:兵部军需、军粮、布匹、铁器。左衡能从中经手的每一笔生意,都是利益输送的通道。如果高氏急于促成这件事,那就意味着左衡在兵部的处境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需要银子。需要银子,就有把柄。有把柄,就能撬动。

      她把这页纸和邵振池最近寄来的情报并排放在桌上,交叉比对。邵振池提到二皇子从工部调营造官去江南,高氏这边又要容家供货给兵部。工部管营造,兵部管军需,这两个部的银钱流向都和江南有关联。二皇子在江南开商号需要营造官,左衡在兵部需要军需供应商,高家在这两条线上同时布局——

      银子。所有事情的核心都是银子。二皇子需要银子扩大势力,左衡需要银子填兵部的窟窿,高家需要银子维持外戚的体面。而容家商行,这个三代皇商、在南北商路上都有根基的庞然大物,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一座尚未开采的金矿。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左衡、二皇子、高贵妃、邵振池。然后她在邵振池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二皇子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最后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打了一个问号。

      邵振池有没有可能骗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她没有把它抹掉。她把它留在纸上,像一个未解的问题,留着以后慢慢验证。

      接下来的几天,左菱照常赴宴、应酬、记账。表面上看,生活平静如常。但每天的某些时刻,她都能察觉到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第一次是在西城的一家绸缎庄里。她正在选料子,余光扫到街对面有个穿灰衣的人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烧饼慢悠悠地啃,看似慵懒随意,但他的站位刚好能看见绸缎庄的正门。第二次是在云翠楼对面的茶摊上,一个戴斗笠的汉子坐了一个下午,只喝了一碗茶,目光不时飘向云翠楼二楼的窗户。第三次是在回住处的路上,她故意拐进了一条死胡同,然后迅速藏身在拐角处。几息之后,一个脚步声匆匆跟进来,在胡同口停顿了一下,发现胡同是死的,便迅速退了出去。

      虹筱提出要把那些人揪出来审一审,左菱摇了摇头。

      “不急。让他们跟着。你只需要帮我确认他们是哪边的人就行。”

      三天后,虹筱带回了答案。

      “大理寺的人。”虹筱把一柄被折断了剑尖的短刀放在桌上,“汝南王府的暗卫,受过专业训练,跟踪手法很干净。不是一般的衙役,是皇甫程亲自调出来的那批人,在京都暗处素有‘夜隼’之名。”

      左菱拿起那把短刀看了看,刀柄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汝”字,字体隐在纹路里,几乎看不见。

      “他发现什么了?”

      “不确定。”虹筱皱起眉,“我们的人反跟踪时被抓了一个,对方审了半个时辰又放了回来,一句话没留。这态度很奇怪——像是警告,又像是试探。”

      左菱放下短刀,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皇甫程的人跟踪她,被发现后又放了她的人。这不是要抓她的意思,而是要让她知道——他在看她。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心理施压,比直接动手更加高明。他在等她先出手,等她露出破绽。一旦她因为紧张而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就等于不打自招。

      这个男人,果然是她回京以来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

      “让斥候们撤回来。”左菱做出决定,“这段时间不用盯着外面了,都待在楼里,当伙计用。让钱叔给他们安排跑堂和库房的活计,做得自然些。”

      “撤回来?”虹筱不赞同,“那外面的事咱们不是成了睁眼瞎?”

      “就是因为有眼睛在看,才要把眼睛收回来。”左菱重新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他不就是想看我慌吗?我偏偏不慌。大理寺查案讲究证据,他没有证据,盯再久也是白盯。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斗心眼,而是让他觉得,盯这个容三娘,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笃定,但虹筱从她握笔的手上看到了微微泛白的指节。她在忍着。虹筱没有戳穿,只是收起那柄断刀,转身出去安排撤防的事。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左菱正专注地写着一份货单,神情如同湖面般平静,仿佛刚才的事并没有发生过。

      左菱确实在忍。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皇甫程的出现让一切计划都变得不确定。他的背后是汝南王府,汝南王府的背后站的是皇后周媛。而皇后周媛,此刻被囚禁在离宫,生死不知。

      如果邵振池的情报没有错,皇甫程这两年一直在暗中追查皇后被囚的真相,而那个真相,指向的是皇帝本人,以及与高贵妃之间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一个执掌大理寺的世子,放着满朝贪官污吏不管,却对一桩陈年旧案穷追不舍——他的目标,恐怕比她想的更大。高家是共同的敌人,但高家之后呢?皇甫程想要的,是救出皇后,拥立六皇子。如果他的计划和她的复仇在某个节点上发生了冲突,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推下棋盘。

      她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正月底的京都开始转暖,河面上的冰裂开了第一道缝。左菱收到了一封意想不到的帖子——左瑶的帖子。

      帖子上写着:“久仰容姐姐风雅,特备小宴于侯府东暖阁,请姐姐赏光一叙。左瑶谨拜。”

      字迹娟秀,措辞客气,和她之前在崔明玉赏花宴上对左菱的态度判若两人。左菱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忍不住笑了。左瑶当然不是真心想和她叙旧。那天在赏花宴上,左瑶当着众贵女的面被驳了面子,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次主动下帖,要么是想当众扳回一局,要么是受了谁的指使来试探她。

      无论是哪种,她都接。

      左菱按时赴约。这一次她穿了一身新做的衣裳——淡青色的交领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绣暗纹的褙子,腰间系了一条银灰色的绦带,垂着一枚白玉环佩。这身装扮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地比庶女出身的左瑶高出了半个阶位——用的是江南织造府的上贡料子,但裁剪得极为素净,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刻意攀比。

      左瑶在东暖阁等她。这次没有其他贵女在场,只有左瑶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暖阁里摆了一桌精致的点心,都是侯府大厨房的手艺,桂花糕、糯米糍、蜜饯,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左菱看着那桌点心,想起了十年前偏院里左瑶带来的那只食盒。那只食盒里也是这几样点心,被左瑶摔在地上踩碎,她等左瑶走后从污泥里捡起来冲了水吃。

      “容姐姐来了,快坐。”左瑶今天格外热情,亲自站起来拉她入座,还替她斟了一杯茶,“上次在崔姐姐的宴会上,我说话没轻没重的,姐姐别往心里去。我娘回去骂了我一顿,说容家是体面人家,让我好好跟姐姐赔个不是。”

      “左二小姐言重了。民女哪有什么值得二小姐赔不是的。”左菱笑着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温刚好,茶叶舒展得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她放下茶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左瑶身后的丫鬟。那丫鬟手里捧着一只锦盒,从她进门起就一直捧着,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左瑶让丫鬟把锦盒拿上来打开。盒子里是一对赤金镶珠的步摇,珠子圆润光洁,金丝掐得极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我娘特意让人从安远侯府拿来的,说给容姐姐戴着玩。”左瑶把锦盒推到左菱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姐姐常在宫里走动,总要有些撑场面的首饰。”

      左菱看了一眼那对步摇,没有伸手。安远侯府的首饰,送到她面前来,不是拉拢,就是试探。高氏已经提出了兵部军需的合作,现在又让左瑶来送首饰,这一软一硬、一公一私的双管齐下,安排得倒是周密。

      “二小姐太客气了。这般贵重的礼物,民女受之有愧。夫人和贵妃娘娘对民女的厚爱,已经让民女感激不尽。二小姐若是有什么话想对民女说,直说便是,民女一定尽力。”

      左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重新笑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成分——她显然不习惯被人直接戳穿。

      “姐姐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娘说,容家的商路四通八达,连口外草原上都有门路。我想请姐姐帮个忙——我明年开春大婚,嫁妆单子上还缺几样东西。上好的草原羔羊皮,要一整张不带接缝的,做褥子用。听说草原上最好的羔羊皮都出自一个叫什么新安旗的部落,姐姐既然去过口外,想必认得那边的人?”

      左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打探新安旗。高氏母女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军需生意又是金银首饰,最终却落在了这个看似不经意的问题上。她们在怀疑她。或者说,有人让她们来问这个问题。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高贵妃。

      “新安旗?”左菱歪了歪头,做出一个努力回忆的表情,“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似乎是口外一个不大的部落。不过民女当年在口外养病时,住的是关内商人聚集的小镇,和游牧的部落没有太多往来。草原上的规矩多,部落的营地又随水草迁徙,今年在这儿明年在那儿,不太好找。二小姐若是想要羔羊皮,不一定要指定哪个部落。容家商行在张家口有合作的皮货商,可以挑最好的羔羊皮给二小姐送来。一整张不接缝的,要多少有多少。”

      左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没有接话,而是低头喝了一口茶,似乎在琢磨左菱说的是真是假。片刻之后,她放下茶盏,重新堆起笑脸:“那就麻烦姐姐了。价钱好商量,只要东西好。”

      “二小姐放心。容家别的不敢说,皮货的质量在江南是出了名的。”左菱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截炭笔,当着左瑶的面记了下来,“羔羊皮,一整张不接缝,明年开春交。二小姐看这个时间可合适?”

      “合适。”左瑶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容姐姐在草原上待了那么久,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有意思的事?我听说草原上有一种人,专门养鹰的,把鹰从小养大,让它替人打猎。姐姐见过吗?”

      左菱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鹰。新安旗的布赫夫人就是草原上最有名的养鹰人,她的猎鹰比任何部落的都要凶猛。高氏和左瑶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查她的底细,而且查得很深。那个人要么是高贵妃,要么是皇甫程,要么是两方都在查。

      “见过几次。”左菱合上本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些鹰看着威风,其实难养得很。一天要吃好几斤鲜肉,稍不如意就啄人。民女觉得,还是养只会下蛋的母鸡比较实惠。”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是一个没有心机的商户女子该有的样子。左瑶也跟着干笑了两声,虽然明显没有听懂这个玩笑的笑点在哪里,但容三娘笑了,她也只能跟着笑。

      宴席散后,左菱告辞离去。她走出东暖阁,穿过回廊,经过花园,脚步始终不疾不徐。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左瑶今天打探了新安旗、羔羊皮、鹰,全是和草原相关的。高氏母女背后的人,已经把她和草原联系在一起了。皇甫程调查她是因为她唱的那首歌,高家调查她是因为容莲的关系。如果这两个方向的调查在某个节点上汇合,她的身份暴露就是迟早的事。

      她必须在暴露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走出侯府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左菱在门前站了片刻,偏院的方向只露出一个灰扑扑的屋顶,看起来和府里其他杂役房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那道角门背后,是她住了整整一年的地方。井还在那里,假山还在那里。

      她收回目光,上了马车。回到云翠楼后,她写了一封信给邵振池,把高氏提出兵部军需合作的事、左瑶打探新安旗的事、以及皇甫程暗中盯梢的事全部详细写了下来。在信的末尾,她加了一句。

      ——时机将至,速归。

      又及:二皇子在江南的营造官已在实地勘察,不宜再等。你我在京都汇合之后,再定下一步。

      写完信,她把信交给虹筱,用最快的驿马发往扬州。窗外已经彻底黑了,街上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她吹灭桌上的烛火,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夜色,才起身走到窗边。

      今夜无月,星辰暗淡。从云翠楼三楼的窗户望出去,能隐约看见远处晋阳侯府的屋顶轮廓,黑黢黢地蹲伏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沉睡的兽。

      不着急。

      她对自己说。

      她已经等了十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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