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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位置 旧岁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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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岁最后一日。
爆竹声噼噼啪啪炸响。
堂屋里摆了桌简单的团年饭,父母和沈桦升围坐一桌,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吃得沉闷。小狗被几摞杂物圈在角落,乖乖低头吃着母亲做的狗饭。
沈桦南虚弱地侧卧在里屋的床上,安静地蜷缩成一团,隐忍地喘息,浑身疼得厉害。年关这几天,他已经彻底无法下咽任何食物。只靠营养针吊着命。
母亲吃完饭便进来照料他,针管缓慢扎进干瘪的血管,营养液顺着管路缓缓流进身体。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手紧紧按压着绞痛腹部,默默忍耐着。
“哥哥,喝点热水。”
沈桦升把热水小心翼翼递到他唇边,他抿了一点,喉咙里翻滚起腥甜的血气。
沈桦升坐在床边陪着他,百无聊赖拿起哥哥放在枕侧的手机,屏幕一亮,锁屏界面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未接来电。
又一个来电亮起,备注是“童童”。
沈桦升抬头看向沉默的哥哥,把手机轻轻递到他眼前。
沈桦南朦胧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他轻轻比出噤声的手势,划开了接听。
沈桦升立刻抿紧了嘴巴,安静下来。
他看见哥哥静静把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那头有人在说话,沈桦升听不真切。只看见黑暗里,哥哥的眼睛紧闭着,眼角好似挂着一颗星星。
哥哥听了很久,没有说半个字。可他的肩膀,一点点往下塌,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挂断了电话。
沈桦升莫名恍惚。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哥哥了。
现在蜷在床上的这个人,只因为那一通电话,破碎得不成样子,看起来比生病时还痛。他懵懂又心慌,电话那头的人困住了哥哥,害他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
手机再次执拗地亮起,一遍又一遍。沈桦南始终没有再接,任由铃声反复回响,吞噬濒临崩溃的自己。
连日下来,村里的鞭炮声日日不断。
沈桦升已和村里的小孩打成一片,天天带着狗出门疯跑。
沈桦南的视力愈发模糊,趁着每天短暂精神的时候,一点点继续磨那幅画。
他已经看不清了,手连笔都握不稳,每一笔都画得极其艰难,幸好那幅画终于要彻底收尾。只要听见父母脚步声靠近,他便会立刻将画收起来,不让人看见。
沈桦升带着狗疯玩一通,满头大汗跑回房间里,到处翻找自己的弹珠。
沈桦南忽然轻轻开口叫住了他。
“阿升…”他把画纸慢慢卷起来,递给沈桦升,“等回了深市,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帮我亲手把这幅画交给苗安童,好吗?”
提起她的名字,沈桦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心里憋着一股别扭的怨气,小孩只是敷衍地点点头,伸手接过了哥哥悄悄递来的画卷。
“要保密哦…”
“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听见弟弟的承诺,他终于露出温柔的笑意。这是返乡这么久以来,沈桦升第一次看见哥哥笑得那么舒展。
沈桦升看着那抹久违的笑容,心里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天午后,沈桦南瞥见院角母亲种下的黄花悄悄开了,莫名想凑近看一看。于是撑着身子,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挪出去。
走出院子,他松开支撑,试着独自往前走。不过短短几步,身体一沉就重重栽进深厚的积雪里。
雪粒子钻进衣领,贴住皮肤,冰冷得刺骨。
他心里一宽,索性趴在雪里,屏住了呼吸。
忽然无比清晰地想象到,这是被掩埋于地下的滋味。人世再热闹,也会变得很远。
母亲从屋里出来,一眼看见雪地里倒下的他,吓得疯了一样奔过来,慌忙展开厚毛毯,裹住他的身子,颤抖着把他从雪里扶起,艰难搀扶回屋里。
从那以后,他反反复复高烧,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意识在像浆糊一般搅在一起,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自己醒着还是睡着,耳边总回荡着嘈杂的耳鸣声,就连弟弟每天赖在床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都没法听清楚。他却感觉自己好多了,没那么疼了。
沈桦升再也不踏出家门半步,每天安静地守在床边,无助地凝望着被病痛蚕食的哥哥,总是用小手轻轻地抚摸他的额头。
母亲试着喂他点糖水,他每咽下一小口,便伴着血水呕出来,反反复复。
高烧不断侵蚀着神经,他的气管里发出嘶哑的哮鸣,喘息声逐渐变得绵延而不规律,渐渐连家人都认不清楚。
沈桦升看着哥哥变成这样,心里难受极了。他在哥哥的手机相册里翻出安童的照片,捧着屏幕凑到沈桦南的眼前,带着渺茫的期盼轻声试探道:“哥哥,瞧瞧这是谁呀?”
屏幕上女孩温暖的笑脸,映在他涣散的眼眸里,融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他费力地睁大眼,拼命往记忆深处打捞,脑海里却空空荡荡,抓不住半点清晰的影像。
他恍然发觉,自己好像快要忘记她了。
可心里常常有一块空缺,那里还保留着她的位置,每当想起,就难受得窒息。
思念没有随着混沌的记忆消散,反倒愈发汹涌。他想念着她,好想再看看她的模样,听一听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