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永不别离 村落里残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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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里残留的鞭炮碎屑积在雪地边角，往日的爆竹声渐渐稀疏，热闹即将结束。
沈桦南忽然对母亲说，自己有一点饿了。
夫妻俩欣喜若狂，一大早赶到城里买食材。于他们而言，孩子能从床上起身，就已经是个奇迹。
他几乎已经快要遗忘，走路是什么滋味。此刻脚下轻飘飘的，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挪到厅堂，对周遭的一切都有些恍惚。
“哥哥！”
沈桦升兴冲冲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他的视线依旧模糊，只能隐约感知到是弟弟温热的触碰。
“你等一下！妈很快就做好菜了！”说完，沈桦升又蹦蹦跳跳跑进厨房凑热闹，在一旁闹来闹去。
屋里难得热闹欢喜，小狗安静蹲在脚边，饭桌上热气腾腾。母亲不停往他碗里夹菜，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可当菜送进嘴里，他只觉得味道怪异。
“妈…怎么不放盐？”
母亲一愣，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支支吾吾到：“啊？…哦，想着你生病，吃清淡一点会好些。”
父亲下意识看向沈桦升，沈桦升皱着眉也跟着迟疑地轻轻点了点头。
他挨个夹起每一道菜试过，嘴里依旧吃不出味道，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味觉。
他没有戳破，垂着头，安静吃着。
“好吃吗？”母亲小心翼翼问道。
“嗯。”
父母相视一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不停地给他添菜。
看见他递过来的空碗，母亲有几分意外。
“还要添饭吗？”
“嗯。”
这一刻，全家人心里都生出一个错觉，或许他正在慢慢好起来，奇迹会再次降临，可以把他留下来。
素来沉默寡言的父亲，夜晚辗转失眠，嘴上还要反复劝慰妻子要看开，可就连他自己，此刻也藏着这样天真可笑的期盼。
沈桦升日日守在哥哥床边，只要看见沈桦南闭眼要睡，就总想把他喊醒，心里藏着恐惧，怕哥哥一觉再也醒不来。
大家谁都舍不得。
没坐多久，他的肩头便开始往下塌，脑袋越来越昏沉，无力地伏在桌边。
“桦南，是不是累了？回房休息一会…”
父母搀起他挪回卧室，小心扶他躺回床上，替他褪去外衣，盖好被子。
“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疼吗？”
他摇了摇头，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朦胧的视线落在母亲模糊的脸上，气若游丝。
“妈…谢谢。”
“傻孩子，跟爸妈谢什么。”母亲强忍着哽咽，扯出一抹笑，轻轻抚摸着他冰凉的额头，“好好睡一觉…”
他轻轻闭上了双眼，意识渐渐涣散，疼痛一层一层从身体里退出去。
像终于挣脱一层沉重的壳。
说话声，呼吸声，鞭炮声，像泡在水里。他终于坠入最后一场梦。
她柔软的马尾辫随着脚步轻轻摇晃，几缕发丝贴在细长的颈侧。他盯着她的后脑勺，迈开步子，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放学的人流熙熙攘攘，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过校门的铁栅栏，踩过人行道的碎地砖，穿过浓荫蔽日的林荫道。路过游戏机，野猫蜷在墙根晒太阳，他们一路往前走，越走越远。
学校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路上的同学渐渐稀少，只剩他们俩。
橘红色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我们要去哪里？”他轻声问。
她的步子没有停下，目光望向道路尽头金色的晚霞。
“就随便走走，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就好。”
沈桦南抬眼望向远方，长路向着落日无限延伸，望不见尽头。
“你太晚回去，阿姨会担心吧？”
“不会。”安童偏过头，笑着牵起他的双手，“又不赶时间。”
他垂眸看向她的手，轻声问道：“手上的伤疤好些了吗。”
“上次涂完你给的药膏之后，已经完全痊愈了。”
他听完惊讶地摊开她的手心，疤痕真的完全消失了。他欣喜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对了，跟你说个事！杨杨考上中大了。”
“真的？”
“嗯，考得很不错！以后她就要去外地念书了，真舍不得…”她凑到他耳边，得意地笑着：“还有还有，我的钢琴比赛，这次拿了第一名哦。”
“这么厉害…”他望着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她点点头，声音放轻了些，望着他微笑：“南南，我现在过得很好。”
路旁老榕树的浓荫洒在地面。爷爷就坐在树下旧摇椅上，慢悠悠朝他们挥手：“小安啊，你们记得早点回家吃饭。”
两个人一同笑着点头。
他们十指相扣，并排踩着满地的霞光，不停往前走着，她越走越快，他紧紧牵着她的手，欢快地追跑。
脚步声轻快，风掠起她的马尾辫，和他的衣摆，成群候鸟列队从头顶飞过，浩浩荡荡铺成流动的云。
身上沉重的枷锁消失了，喧嚣苦难全都被远远抛在身后。
前路遥遥伸向暮色尽头。
永不抵达，永不别离。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永不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