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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思念 昨夜濒死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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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濒死般的剧痛与呕吐褪去,却留下磨人的头痛和耳鸣,身子依旧像被抽空一般。
他终于在钝痛里缓慢苏醒。
沈桦升正趴在床边盯着他,脆生生喊:“妈!哥哥醒啦!”
小孩欣喜地哒哒跑出房间,朝厨房方向跑去,报完信又飞快折回屋里。
沈桦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他的书包里翻出那只魔发精灵玩偶,举到他面前。
“哥,这是什么啊?好幼稚。”他想起无数次哥哥独自发呆的模样,“是小老婆送的吗?”
沈桦南抬起虚软的手把玩偶夺过来,嘶哑嗓音格外认真地纠正道:“她叫苗安童。”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玩偶。
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那天闹别扭以后,有没有好好读书,会不会偶尔想起他。南方也已经渐渐入冬,现在的天气冷不冷呢。
沈桦升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哥哥。他变了,已经不像从前一样。他的心好像有大半都留在了那个女孩身上,没跟过来。哥哥抱着玩偶思念她的模样,陌生极了。
喜欢画画的哥哥,总在一张画纸上画她,尽管身体不适,吃过止痛药也要强撑着起来画两笔,沈桦升不明白。
没多久,母亲端着碗白粥进屋,眼眶通红。她扶着沈桦南起身,后背垫上枕头,舀起粥递到他唇边。
他勉强张开嘴,粥却卡在咽喉,怎么也咽不下去,他皱起眉偏过头,一阵阵反胃再次涌了上来。
母亲后怕,连忙把碗拿开。
“没事…吃不下就不吃了。”
待他稍稍平复下来,母亲才缓缓开口:“桦南,过几日是爷爷忌日,我们准备上山扫扫墓,你想不想一起去?”
他的眼里覆上了一层落寞。
一旁的沈桦升安静站在角落,清楚看见哥哥眼里的难过。
“…去吧。”他轻声道。
也提前看看,自己往后要长眠的土地。
父亲站在门口,脊背紧绷,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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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妥当出发那天,沈桦南从书包里摸出那张她给他拍的照片。
那时候真开心。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纸,久久凝望着,不自觉笑了。
他撑着身子起身,抬眼望向镜子。
镜中是一张脸色是毫无生机的惨白的脸,眼神空洞,像具行尸走肉。露出的皮肤遍布淤青,身形枯槁得仿佛能被一阵风吹倒。
他静静看着破败不堪的自己,心底生出一点庆幸。
幸好。这副模样,没让安童看见。
收好照片,他藏起落寞,由父母搀扶着上了车。
厚雪层层叠叠覆满整片桦树林,满目苍凉。
下了车,山路崎岖,积雪厚重,他已经无法行走。一路上,年轻的邻里小伙同父亲一起搀住沈桦南的胳膊,半架着他一步步向上爬,他喘得厉害,身子摇摇欲坠。
一路跟车一起前往的亲朋近邻总不自觉回头打量他,让他感觉无处遁形。隔壁家的小小孩,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看着看着,莫名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们先停下来歇会,你们先去吧。”父亲转头朝身后的人们开口道。
一半人先继续前行,另一半在山路边就地落脚歇息。
邻居家的小孩止住了嚎哭,依旧盯着沈桦南看,他在村里还没有见过生得这么好看的大哥哥。
沈桦升百无聊赖,忽然掏出兜里的弹珠,抛到小孩手中,那孩童不懂弹珠是什么,放进嘴里啃起来。
“沈桦升!你干什么呢?!”
母亲脸色一变,慌忙快步上前把弹珠从孩子嘴里抠出来,远远扔到雪地里。
“妈,你干嘛扔了啊?我只是想跟他玩!”
孩子家长连忙上前打圆场,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小孩子之间闹着玩。”
沈桦升闹起了情绪,闷声走到哥哥身旁坐下,小声抽噎。
“你还哭上了?”母亲皱着眉。
“妈…行了…别说阿升了…”
沈桦南气息还没平复,喘着粗气,费力伸出胳膊搂过弟弟的肩膀。
“就你惯他。”
母亲望着两人,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弟弟为了陪他休了学,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没了熟识的小伙伴,心里一定委屈。
一行人停停走走,终于抵达墓地。
墓园并不算脏乱,年年都有亲戚来打理,他的目光落向墓碑上小小的黑白相片,相片里老人面容慈祥,永远定格。用不了多久,自己大概也会变成这样一张照片,安静嵌进冰冷石碑。
“沈安,来上香,沈桦升也过来。”
一位老奶奶递过来两把香。沈桦升从未做过这些,呆呆站着,望着照片里陌生的老人出神。
“咳…咳咳…”
沈桦南刚抬手将香插进香炉,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们先到边上歇一会儿,你们继续。”母亲连忙上前扶住他,把他扶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
沈桦南将脸埋进臂弯,眼泪毫无预兆地淌了出来。
他的眼窝越来越浅了。
小时候听说爷爷离世那一天,他没有哭,往后漫长的岁月,也总刻意逃避着,不敢触碰关于他的回忆。本以为时光早已将悲伤冲淡,可站到他的墓碑跟前,还是好难过。
当初爷爷总是说着要等他好起来,再一起回家,可现在他回来了,再也不会痊愈。
母亲看着他颤抖的肩头,轻轻抚过他的头发。才惊觉不少白发悄悄掺杂在他棕黄色的头发之间,看的她心疼。他原本打算等祭拜完再一同离开,身体却已经撑到极限,连坐都坐不稳。
“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母亲压低声音,一一跟身旁的亲戚低声道别。大家看着沈桦南衰败的模样,满心怜惜,轮番搀着送着他们下山。
回程路上,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父亲悄悄调转方向开往镇上的医院。
护士刚给他挂上吊瓶输液,他便猛地惊醒了。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冰冷的白色墙壁和药水气味像梦魇一般缠了上来,恐惧淹没了他。他狠狠拔掉手背上的针管,疯了一般踉跄着冲出病房。
没跑出多远,腿脚虚弱得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上,四周瞬间响起一阵骚动。
他的胳膊磕碰后很快浮现出大片黑紫色淤青,他还挣扎着想继续爬起来。
母亲刚从洗手间回来,看见这幅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她跑过去想要扶起他,却被他一把推开,随即又重重倒回冰冷的地面上。
“儿子啊,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啊…”母亲泪流满面,抱住了瘫软的他,护士也急忙赶过来,处理他的伤口。
“难道你要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看着你死吗?!”
他缓缓睁开浸满泪水的双眼,已经虚弱到发不出完整的话语。
他多想告诉母亲,自己从来都惧怕医院。
惧怕打针吃药,也惧怕生命最后的时光被困在这四面白墙之中。他比任何人都真切体会过命运接踵而至的灾祸,宁愿以最沉默的方式消失。
活着好难受,不要再救我了。
他总在心底里呐喊着,面对他们时却开不了口。
从前有一个女孩会在绝望时陪在他身边,那曾是最后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此刻思念翻涌上来,浓烈得几乎要将他吞没,却再也传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