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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凭着爱」 她在山下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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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山下买了好多纸钱。
车子一路颠簸上山,漫山遍野的桦树林壮阔极了。
“他走的那天,痛苦吗?”
两兄弟摇了摇头:“就像睡着了一样,很安稳。”
安童点了点头。
到了墓园,两兄弟先离开了。
她远远看见了两个墓碑挨在一起。一个质地要新一些。碑前摆着花束与供品,但看上去已经放了有些日子,花朵早已枯萎,零食包装袋也碎了,里面的东西早就过期了。
碑上的遗照,是当年她在北京为他拍下的。照片里的少年,笑的那么好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名字,又一遍遍抚摸过那行冰冷的日期,直到手指冻得没了知觉。
「爱子沈安之墓
父沈国栋 母李秀华立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廿五——二〇一八年二月廿三」
她曾在爷爷的相册上见过那个旧名字,他终于如愿回到了故土,做回了沈安。
“原来你那么早就走了…”她望着那个小小的墓碑,轻声呢喃。
一晃经年,他们分别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相爱的时间。
太多遗憾了。
熊熊火焰里,纸钱的灰烬飘向天空,盘旋片刻,又落回她摊开的掌心,就好像是他也有些舍不得。
那么长的岁月,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不会再因为谁的离开而太过悲伤。可当看见他冰冷的墓碑时,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坐在了他的墓碑旁,轻轻拂去上面的积雪。
“南南,我看见你的画了,我很喜欢…”
“我现在也还在弹钢琴。”她顿了顿,“也算是歪打正着吧。我发现比起当一个钢琴师,我好像更适合当一个钢琴老师。现在每天跟孩子们在一起,还挺开心的。”
“现在带艺考生,忙得脚不沾地。周末还接了琴行的课,倒是家长一个比一个难缠。”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不过也越来越懂我妈当时的心情了…”
“你以前不爱说话,我说再多,你也总听着。现在也是这样。”
她看向照片里温柔的眉眼,沉默了许久。
“我长大了,变得很忙了,南南。”
“偶尔,我会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去想你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像是愧疚。
“我爱你。”
“你会原谅我吗?”
她望着遗照里眉眼温柔的少年,轻声发问。
不知怎么的,当身体轻轻靠在他小小的墓碑上时,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一点一点,慢慢安定下来。她把脸颊亲切地贴在冰凉的石碑上,想这便是他的答案了。
年少时,她曾跟母亲吵架,说爱要永不丢下她一个人,在爱面前,就连死神都得让步。
那时候她把这句话当作真理,说得斩钉截铁,像一个永不失效的誓言。
可当她听见他走的安详,心里是如此的庆幸,就像石头终于落了地。
凭着爱,她终于宽恕了离别的遗憾。
也宽恕了自己是个普通人,总有一天,要慢慢从悲伤里爬起来。
她缓缓从冰冷的石碑边站起身,拍干净裤腿上的残雪与碎草。纸钱的余烬散落在脚边,最后几点火星彻底熄了。
她最后望了他的墓碑一眼,往南边的小径下山去。
去年的雪同样大,沈桦升肩头挎着画筒,里头装着哥哥临终前耗尽心力画完的那幅画,跟随着家人,一步步往北边的小径下山去。
“阿升,你肩膀上的是什么东西?都背一天了。”
“哥哥以前的画。”
“画?”母亲走快了两步。“什么画?我看看。”
“不行,那是我跟他的秘密,说好了不能告诉别人的。”
好几年没有回桦市老家,也是大扫除时收拾旧物,他才翻出那只蒙了尘的帆布画筒。
方才扫墓时,他望见遗照上的哥哥眉眼舒展,突然生出了跟小时候不太一样的念头。
照片上的哥哥笑得灿烂,想来他生命尽头的日子里,病痛反复折磨,几乎没有这样开怀笑过。
或许岁月总会带走一些东西,心里的怨恨早已经淡下去。当年那个女孩,跟现在的自己只是一样的年纪,却那么勇敢,用尽全力给了哥哥难得的快乐。
那幅承载着哥哥心意的画,曾被执拗的他搁置了一年又一年,隔了这么漫长的时光,才终于被送出去,他内疚极了。
沈桦升只记得自己说恨那女孩时,她脸上错愕的表情和泪水,却怎么都回忆不起她的姓名,也没有能联系上她的办法,只记得哥哥曾就读过的高中。
沈桦升想,下山之后,就快些把那卷画寄出去吧。
他们一个朝南,一个朝北,背道而驰。
错开时间,错过方向,像每一个陌生人一样,仅仅擦肩,从此失散在茫茫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