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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觉得是真的吗? 未予哥,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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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予哥,未予哥!你怎么了?"阿桑站在我面前焦急地说道。她的手在我眼前挥了挥,见我仍愣着,又凑近了些,两张麻花辫垂落下来,扫过我的肩膀。
"阿桑?"我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她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灌木丛。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冷汗。
"阿桑,我刚刚看见你……你在说一些奇怪的话,而且我看见好多发红的眼睛。"我压低声音,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四周飘了一圈,"你看见了吗?"
"红色的眼睛?"阿桑歪了歪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未予哥,你应该是眼花了。我没见到啊。"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那种东西……只存在于神的信徒身上。"
她说着,抬手指向自己肩处的纹身,一只竖瞳的眼睛,密密麻麻的奇异图纹从瞳孔向外蔓延,暗红色的眼白里,隐约有一条蛇在游动。我盯着那条蛇看了两秒,总觉得瞳孔的方向变了。
我眨了眨眼,它又不动了。
"这个给你。"阿桑摊开手心,一朵紫色的小花安静地躺在她深褐色的掌纹里。花瓣上蜿蜒着蛇鳞般的纹路,边缘染着一圈暗红,而花心处却是蓝色。
我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心里莫名一紧,那触感温润而柔软,像摸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我下意识凑近闻了闻,一股甜甜香。
"这是什么?"
"蛇恋花。"阿桑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做什么用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过头去,耳根泛起一层薄红。"这是……助乐的。"
"助乐?"
阿桑咬了咬下唇,两只手绞在一起,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的习俗。每当红日降临,大家会换上祭祀的衣裳,把蛇恋花碾碎,涂在眼皮和嘴唇上。然后在禁山上办一场祭祀大会——献一支舞给山神,奉上祭品,表示忠诚。"她偷偷瞥了我一眼,声音更低了,"同时也是……情人在山神面前做个见证。"
“我看未予哥只有一个人,万一你和别人看对眼了,你就用得上了。”
风又吹过来,灌木丛沙沙地响。我总觉得那声音里混着什么别的动静,像是蛇腹擦过枯叶的细碎声响,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哼唱。
见证吗。这个词落进我耳朵里,不知怎的,我就想起雅荼的那张脸。
"未予哥,你要加入祭祀大会吗?"阿桑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嵌了两颗碎星,甜美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期待。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颈突然掠过一阵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轻轻爬了过去。我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只有被夕阳拉长的树影。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未予哥?”
"哦,好呀。"我听见自己说。
“红月是什么时候?”我问道。我意识到这祭祀说不定能为我的小说带来灵感,刚好我的相机可以记录下来。
“红月,我记得就在五天后。”阿桑说道,她推着我一路往上走。“好了,未予哥,我们还是采药吧,反正后面你也就知道了。”
我被阿桑催促着,也不再好意思开口询问了,跟着阿桑,我顺带拍了一些风景。
当然,我将刚才的那一幕忘得一干二净。
山路越往上越窄,两侧的灌木从低矮的荆棘变成了某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植物,叶片宽大得不正常,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颜色是一种近乎发黑的墨绿。
我举着相机拍了几张。
"阿桑,你们这山上植物都长这么大吗?"
"禁山嘛,山神庇佑的地方。"阿桑蹲下身,熟练地拨开一丛蕨类,露出底下几株矮小的草本植物,"你看,这就是我要找的。"
她小心翼翼地掐了几片叶子放进腰间的竹篓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摘什么珍贵的东西,她抬头冲我笑了笑。
"未予哥,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吗?"
我一愣。"什么叫世界是真的?"
“没什么,我只是问问。”
阿桑站起来继续往山上走,她的身影在藤蔓和树影间若隐若现,我立即跟上去。
前方的树丛间,有一块被藤蔓半遮的石碑。碑面爬满了青苔,但我还是看清了上面刻着的东西。
一只竖瞳。
和阿桑肩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瞳孔的正中央刻着一行小字,被苔藓盖了大半,我蹲下来用手拨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目之所及,皆为山神所见。"我低声念道。
"未予哥!"阿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炸开,我猛地站起来,后背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是阿桑,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你刚才在看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石碑上,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虔诚?
"阿桑?"
她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睛,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走吧未予哥,天黑前还要下山呢。"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我跟在后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漫山遍野的红色,像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人群跪在地上,眼皮和嘴唇涂着紫红色的花汁,口中吟唱着听不懂的词句。而在他们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一个银发翻飞的背影。
那人转过身来。
是雅荼!
"未予哥?你怎么了?脸色好白。"阿桑扶住我的手臂,她的指尖掐进我的皮肤,凉意顺着胳膊一路窜上后颈。
我猛地甩了甩头,那个画面像被搅碎的水面一样散开了。
"没事……可能是走累了。"我按下心惊,安慰自己这几天可能是精神出现幻觉了。
“吓死我了。”阿桑拍拍胸脯,她看看天色,又看看我。“未予哥,看你精神状态不好,我们还是下山。”
“嗯。”我同意了阿桑的意见。
只是我回头看那石碑,竟然不见了!
我额头冒出冷汗下来。
我真的出现幻觉了吗?还是说这个世界是假的?
"阿桑,禁山上……还有别人来过吗?"
"禁山?"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节奏,"村里人不上去的,那是山神的地方。"
"那我刚才看到的石碑——"
"未予哥,"她回过头,笑容还是甜的,但眼睛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你刚才什么也没看到,对吧?"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阿桑伸手从竹篓里摸出一把草药塞进我手里。"拿着,回去泡水喝,安神的。你最近太累了。"
草药苦涩的气味钻进鼻腔,盖住了蛇恋花残留在口袋里的甜香。
回到借住的竹屋时,天已经全黑了。
村子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昏黄的灯,像散落在黑暗里的萤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草木灰和泥土的气味,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很快安静下来。
我关上木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我掏出相机,想看看今天拍的照片,如果石碑真的消失了,至少照片能证明它存在过。
我按下回放键。
第一张,藤蔓植物的特写。
第二张,阿桑蹲着采药的侧影。
第三张,山路上的光影。
第四张的时候。
我的手指僵住了。
第四张照片拍的是那块石碑。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竖瞳的刻纹、蔓延的图纹、那行被苔藓半遮的小字,全部纤毫毕现。
但照片里多了一样东西。
石碑的竖瞳中央,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人影。不是刻上去的,那个人的轮廓有衣服的褶皱,有头发的飘动,像是站在石碑的"里面",从瞳孔的深处往外看。
我把相机凑到眼前,几乎贴上了屏幕。
那个人影穿着白色的衣服,长发散开,面目模糊,但身形好像是雅荼。
我松开手,相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立马捡回相机,还好,屏幕没有摔碎。
是这个地方不对劲!消失的石碑竟然出现在相机里,还有雅荼。
诡异的眼睛,以及那个让我发生车祸的鬼怪。
到底什么是真的?是我的眼睛在骗我,还是这个地方在骗我?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定是幻觉。
一定是!
我反复告诉自己,可如果真的是幻觉,为什么照片里有奇怪的东西?
不管怎样,我得离开这里。
可石碑上的竖瞳好像在告诉我,我逃不掉。
我拿上相机,拉开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竹地板染成一层冷白色。
我放轻脚步往外走,竹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夜里响得像敲鼓。
走到楼梯口时,我停住了脚步,她抬起头来。
阿桑坐在大厅的火塘边,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像是在睡觉。火塘里的灰烬还有微弱的红光,一明一灭地映着她的侧脸。
她没有睡,因为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我站在楼梯口,犹豫要不要下去,然后她抬起头来。
我们的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一起。她的眼眶是红的,脸上有泪痕。
"未予哥。"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
"阿桑?你怎么了?"
"你要走?"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
"……嗯。"我语气坚定的说道,这个地方太诡异了。
她低下头,盯着火塘里最后一点红光,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你走不掉的。"
"什么?"
"未予哥,你走不掉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她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实。"从你踏上禁山的那一刻起,山神就记住你了。它记住你的气味,你的脚步声,你的眼睛看见过它的样子。"
“未予哥,留下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