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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怎么会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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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栗枝未料到的是,那日街头的事,竟在几日后于越地传得沸沸扬扬。
栗府书房,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骤然间,一声刺耳的茶杯碎裂声打破了寂静。“你可知外头如今都在传些什么?!”栗政荣拍案而起,声色俱厉地呵斥着。
栗枝双膝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听着父亲那如雷般的怒吼,身子微微颤抖。
“私自擅离府邸,在外和陌生外男近身纠缠,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议论!你这般不知自重,行事放肆,败坏整个栗府的门风,你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廉耻之心吗?”
栗枝猛地一怔,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袖。她从未想过,那日街头自己为逃命而与路人的一番纠葛,竟会被扭曲成如此肮脏不堪的说辞。
她抬起头,眼底含着浅浅水光,一字一句地解释:“父亲,并非传言那般。那日街头流民暴乱,女儿险些遇险,是路人恰巧相救,仅此而已,女儿从未逾矩半分。”
她无母庇护,在后宅之中步步谨慎,小心翼翼地生活着。在她心中,唯一能指望的,便是亲生父亲的一丝信任与偏袒。
可她的话刚落,栗政荣便厉声打断了她的辩解:“够了!”他的眉眼间尽是不耐与冷漠,“事已至此,何必多做狡辩?孤男寡女近身牵扯,本就是失仪!你私自出府惹出祸端,毁了自己闺誉,连累栗府蒙羞,可对得起你母亲!”
提到母亲,满心的委屈如潮水般堵在栗枝的喉头。她指尖死死攥住衣摆,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
她抬起氤氲着水汽的眼眸,望着眼前冷漠的生父,用尽所有勇气,问出了积压心底最痛、最不甘的问题:“父亲还记得母亲?那父亲可知,女儿为何出府?”
“大胆!”栗政荣看着面前竟敢直视他的女儿,怒目圆睁,“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质问你的父亲!”
栗枝目光却不躲不闪,直直开口:“女儿只想问父亲一句——当年娘亲为我求下陆家婚约,三媒六聘、庚帖为证,白纸黑字定我是陆家正妻。为何无人告知我、无人问我意愿,府中便私自议定,要将我降为侧室,屈身嫁人?”
她声音轻颤,带着倔强的挣扎,“父亲这般,可对得起母亲?”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栗枝脸颊。
栗政荣面色青红交加,怒不可遏:“闺阁女子竟敢妄议婚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得到你置喙?真是无人教养的东西!”
“来人,将人带下去好生管教!婚期之前,半步不得踏出西跨院!”
栗枝被这一巴掌掼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可心口的寒凉与剧痛,远比皮肉之痛惨烈百倍。眼泪簌簌滚落,无声砸在冰冷青砖上。她被管教嬷嬷硬生生架回西跨院,半边小脸高高红肿。
阿圆一见她这模样,当即心疼得号啕大哭。栗枝想安抚这唯一真心待自己的丫头,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当夜,栗枝便大病一场,发了一夜的高热。小小的身子蜷在被褥里,浑身滚烫,昏沉之间一遍遍喃喃唤着娘亲。
阿圆看得心如刀绞,深夜不顾一切奔往前院跪求大夫人请大夫,却被门外下人冷漠阻拦,吃了彻头彻尾的闭门羹。
求医无门,求助无路。阿圆只能守在床头,彻夜不眠,一遍遍用凉水为她擦身降温,苦苦熬到天光破晓。
直至清晨,缠身的高热才堪堪褪去。栗枝缓缓睁眼,视线初定,守了她整夜的阿圆再也绷不住,扑过来抱着她,放声大哭:“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咱们不问了好不好,小姐平平安安的就好……”
在这深宅大院,她们实在无依无靠,连病了都求不到大夫,她家小姐本来身子就弱,昨日之事再来一次,她都不敢想象。
“那个陆二公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不识珠玉,害小姐白白受了这么多委屈,如今竟还有脸面登门来府里!”
“陆家二郎来了?”栗枝轻轻起身。
阿圆啜泣:“是啊小姐,奴婢方才听前院下人议论,陆二公子今日特意前来拜访老爷。外头都在传,他是来退婚的。奴婢想着,这般薄情势利之人,退了反倒清净!”
栗枝抿了抿苍白的唇,强撑着起身:“我去见见他。”
“小姐,您身子还没好……”阿圆连忙阻拦,满心担忧。
“无碍。”栗枝眼神坚定,无论如何,她都要堂堂正正说清楚。
她拖着虚弱的身子,一步一步朝着前院走去,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无比坚定。她清楚,若不为自己争取,便只能在这深宅中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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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
栗枝撑着虚软的步子,缓步走到书房外的廊下。
午后的日头把廊下的青砖晒得发烫,热风卷着栀子花香往鼻尖里钻,她抬手想叩门,指节还没碰到木纹,屋里的对话先清清楚楚撞进了耳里。
“栗伯父,晚辈奉家父之命前来。听说栗枝妹妹病了,一来是探病。”男子的声音清清淡淡,是她只在换庚帖时见过一面的陆砚辞。她心里刚动了动,下一句话就像块冰,猛地砸在了她头顶。
“二来,近日大小姐流言缠身,婚前失仪,闺誉有损,陆家再无可能以侧室之礼迎娶。如今只能降格,以妾室礼节迎大小姐入府。”
他顿了顿,语气里还带着点施恩般的从容,“若非晚辈竭力相求、执意保下名分,家父本欲直接退聘,彻底作废这门婚约。”
父亲栗政荣连声自责的声音跟着传出来:“是某教女无方,小女失礼,愧对陆家厚爱。”
“伯父不必多虑。”陆砚辞的话落得轻,却像钉子似的,一下下敲在她骨头上,“先前送往栗府的正妻聘礼无需退还,尽数移交栗婉妹妹。九月十五吉日,晚辈备轿,一并迎娶二位妹妹入府。”
廊下的风还热着,栗枝静静立在原地,却瞬间四肢冰透,指尖僵硬得发麻,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都冻住了。
栗婉为正妻,一同入府……
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几个字,忽然就笑了。
竟是打的这种算盘。
书房的帘子忽然被掀开,陆砚辞迈步而出,抬眸瞬间撞见了廊下的她。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来,眼里有一瞬的惊愕。
昔日换庚帖只是匆匆一瞥,只觉容貌出众。今日近观,少女病后苍白,眉眼秾艳清冷,楚楚弱态里藏着傲骨,一眼望去,惊心动魄,叫人眼底不自觉泛起阵阵酥麻。
他心头微动,目光流连不去。
可栗枝分毫未看他眼中惊艳。
她的视线死死落在他腰间那枚玉佩上,羊脂玉通透温润,刻着缠枝莲的纹路,和上次栗婉故意在她面前摆弄的那枚,玉质、花式,一模一样,分明是同一块料剖出来的一对。
一瞬之间,所有的迷雾都豁然散开了。
胃里骤然翻涌起浓烈的恶心,她压着喉咙里的痒意,无声地笑了笑。
她想她已无需再问。
原从一开始,就是栗婉与陆砚辞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是了,陆家是越地最好的亲事,樊氏怎会放过。
她没抬眼去看陆砚辞错愕的神色,甚至没等他开口,就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了回去。
陆二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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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
不多时,栗婉便带着一众下人浩浩荡荡闯了进来,指挥众人搬箱挪笼,将之前陆家定亲时送来的正妻聘礼尽数从栗枝的院中搬走。
她立在满目锦绣之间,得意张扬,看向虚弱沉默的栗枝,语气刻薄极尽羞辱:“姐姐趁早把婚约账单交割清楚吧。满城谁不知晓,你在外被不知来历不三不四的野男人触碰纠缠,一身不清不楚。这般风月姿态,本就是供人消遣的玩意儿,也配妄想陆府主母之位?如今能留你做妾,已是天大仁慈。”
栗枝静静立在原地,面容平静如水,无悲无喜,看着一箱箱的东西被抬走,眼神中没有丝毫留恋不舍。那些聘礼,于她而言,不过是浮华表象,她从未真正在意过。
…
入夜,栗婉回到樊氏院中,依旧愤愤不甘,咬声道:“娘亲,栗枝都已经声名尽毁、人人不齿,陆二哥哥居然还不退婚,还要将她纳进门做妾!定然是被她那一身狐媚身段勾了心神!”
樊氏端盏轻笑,眼底尽是阴毒算计,语气冷而笃定:“狐媚子又如何?终究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妾。抬进陆府,无靠山、无名声、无退路,往后高低磋磨,尽由你说了算。”
“婉儿,这对你来说是好事,本来侧室还要争斗一番,现在好了,过不了多久跟她那个娘一样死在后院。这还得感谢她勾的那个下贱男人,要不然怎会有如此天大的好事。”
栗婉闻言,随即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娘说得对。”
到时候看那个狐媚子怎么死在她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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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疏风穿窗,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整座西跨院清冷孤寂。
栗婉坐在窗前,手里攥着娘亲留下来的玉簪,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簪身,清澈的杏眸里盛着莹莹水光。
与栗婉共侍一夫,她决意不愿,她不想潦草屈辱的度过此生,更不愿辜负母亲的期愿。
若是逃离……栗枝捏紧玉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饱满的下唇咬出一道小巧的牙印。
她有一些小积蓄,还有娘亲偷偷传授她的糕点手艺,若是,若是开个小食店,带着阿圆也不是不能过活……
栗枝的眼睛亮了起来,可前路未知,眼下又时局动荡,茫然与无助层层裹住她柔弱的心房。“娘亲,我该怎么办……”满心纠结辗转,栗枝终究心力疲乏,靠着窗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是被阿圆急切的推搡唤醒的。
“小姐!小姐快醒醒!老爷派嬷嬷过来传话,急着请您去前院一趟,说是事情万分紧急,耽搁不得!”
栗枝骤然睁眼,眼底尚带着未褪的惺忪与疲惫,眉心轻轻蹙起,心中不解,父亲又有何事找她?
来不及细想,草草整理衣衫,随人匆匆赶往前院。
甫一进门,院内凝滞肃冷的气氛,瞬间压得人呼吸一滞。
栗枝抬眼望去,只见庭院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道极为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
男人身姿凛冽,气场沉肃霸道,浑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迫人戾气。
而她往日里威严自持、不苟言笑的父亲,此刻正垂首躬身,毕恭毕敬地侍立一旁,姿态卑微拘谨,半分家主气度也无。
似是听见响动,那道沉如山岳的玄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触的刹那。
栗枝浑身骤然僵硬,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
是他!那天在街上强行抱她的人!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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