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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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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立在阶下,玄色衣袍上绣着暗金的虎纹,肩宽腰窄,站姿像山一般稳。
他的目光直勾勾看向她,像是丈量地盘的野兽,那双常年握刀的眼锋扫过来时,栗枝只觉得呼吸都困难,她下意识倒退两步,指尖攥紧了门框才没摔下去。
忽的他上前几步,靴底碾过落在地上的海棠瓣,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石:“可是病了?”
男人有些疑惑的凝眉,前几日还敢咬他的小兔子,怎么才几日功夫,就憔悴得像风一吹就要倒。
魏征不悦,环视一圈,这地方吃人不成。
栗枝瞧着眼前男人忽然沉下脸满身戾气的样子,吓得又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凉的木柱,才勉强与他保持出两步的距离。她心头跳得发慌,他如何瞧一眼就知道她病了?
魏征捻了捻手指,指腹还残留着那日碰到她腰肢时的软嫩触感,瞧着她慌得像只被猎鹰盯上的兔子,无声勾了下唇角,冲淡了些身上的戾气。
他视线仍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声音却是冲着院中的众人,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在场的栗家上下都听得清楚,话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震慑:“方才已经和栗老爷解释过了,三日前平乱时,情急之下实属冒犯了大小姐。”
说着他抬了抬手,院门外立刻有数十队玄甲士兵进门,两人抬着一箱,一箱又一箱系着红绸的木箱子鱼贯而入,沉沉落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栗政荣站在一旁,眉头猛地一跳。
几十箱子摆得满满当当,占了大半片院子。
男人未再多说什么,只踱步到栗枝跟前,见她抬着湿漉漉的眸子紧张地看着自己,眼尾因为生病泛着浅红,像沾了露的桃花瓣。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五日后见,小荔枝。”
说罢便直起身,没看她瞬间僵住的表情,带着人转身就走,玄色的衣袍扫过台阶,带起一阵风。
栗枝吓得倒退好几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跌坐到地上。她扶着门框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茫然地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父亲。
栗政荣看着女儿这张和亡妻一模一样的美艳容貌,心头又是惊又是喜:“枝儿,魏武王送来的是聘礼,说要娶你……”
什么?栗枝浑身一震。
谁不知道魏武王魏征?十五岁从乡野揭竿而起,一路靠着过硬的手腕和狠戾不要命的拼劲儿,不过八年时间,地盘从北方的汉地一路盘踞到南方的越地,去年冬里单挑杀光了其他所有拥地为王的诸侯,是如今这乱世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可栗枝脑子里闪过的,是那日他掐着她的腰将她拽到怀里的狠劲儿,是他转过头,一刀抹了冲过来的乱匪时,脸上溅着血的狠戾模样。
不嫁,她不嫁。
她根本不认识他,为何要嫁给他?他那般可怖的人,杀人不眨眼,嫁过去她还能有活路吗?父亲说他五日后就来迎亲,这哪里是下聘,分明是抢!
…
隔壁院的栗婉站在角门处,看着一箱又一箱的红绸聘礼往栗枝的小院里抬,眼睛嫉妒得红得要滴血。
这些聘礼比陆家给的不知多了多少倍,栗枝的小院子都快堆得放不下了,她远远瞅着,开了箱的摆件里有羊脂玉的观音,有拇指大的东珠,都是她只在传闻里听过的好物件!
那个狐媚子凭什么?!居然连魏武王那样的天下枭雄都能勾到手!
她今日悄悄窥见了,那魏武王英俊伟岸,站在人群里像鹤立鸡群,简直是人中龙凤。
她气冲冲地跑回自己院,一进门就对着樊氏撒气:“娘,都怪你!当初非逼着我去勾引陆二郎,非要我和他定婚约,若是我没有婚约,今日魏武王下聘的就是我了!”
樊氏捏着帕子的手也攥得紧,脸上是掩不住的愤恨,阴毒道:“急什么?那狐媚子也就是靠那张脸罢了,以色侍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就她那软包子一样的性子,哪能经得住魏武王那般彪悍男人的磋磨?早晚是个死。”
栗婉想想也是,那样刀口上舔血的男人,懂什么温柔体贴?哪有陆二郎这般会说话,会哄人,对她温柔小意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些,只是想到那满院的红绸聘礼,还是忍不住咬了咬牙。
哼,等着瞧吧,早晚被磋磨死,好东西都是她栗婉的。
…
栗枝失神地站在自己的小院里,看着那些红得刺眼的箱子把院子堆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心头一片戚然。
她和陆家二郎的婚约还没来得及想办法解除,现下又遇上这样的变故,栗枝咬紧唇瓣,那个出逃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来回打转,怎么都挥之不去。
“小姐!小姐!”阿圆捧着一包东西从院外跑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刚才有个小厮模样的人,说是魏武王的贴身侍卫,专门送过来这包治风寒的药,还有好多补品呢!说让您按时吃,好好养着身子。咱们不用去求大夫人拿药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熬了来。”
阿圆不懂什么,她只知道对她家小姐好的就都是好人。
栗枝怔怔站在原地,指尖触到那包还带着点余温的药包,心里更乱了。她摸不透那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他那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什么偏要抢她这么个无依无靠的越地之女?
接下来的两日,魏征没再露面。他刚入驻越地,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流民暴乱还没完全压下去,地方上的旧官吏又个个心怀鬼胎。
他以雷霆之姿出手,该杀的杀,该抓的抓,铁血手腕之下,不过两日功夫,越地的秩序就稳了下来。而关于栗枝三日前被他碰过的流言,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反倒是魏武王要迎娶栗家大小姐的消息,传遍了越地的大街小巷。
第三日午后,陆砚辞急冲冲地跑进了栗家的门,直奔栗枝的小院。
他看见栗枝坐在廊下,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罗裙,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气色却红润不少,眉眼与生俱来的秾艳柔媚静静铺开,只安安静静坐着,便叫人心头不由自主一荡。他快步上前,开口就带着质问:“栗枝妹妹,你我早有婚约,你怎能改嫁他人?”
栗枝听见他的声音,只觉得满心讽刺。他也知道他们早有婚约?那他和栗婉私相授受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他们有婚约?
“你为何会和魏武王认识?”陆二郎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心虚,语气更急了,“难道就因为我之前说要你先做妾吗?那是我父亲的意思!等过个一年半载,我自然会慢慢把你升至侧室的,你怎能转头就攀上魏武王?”
栗枝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号称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嘴里居然能说出这么龌龊的话。
她因为生气,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衬得眉目愈发浓艳靡丽,像盛放在日头下的芍药,看得陆二郎眼睛都直了。
栗枝这般艳丽的容貌,哪个男人不想得到?若是让她嫁了魏武王,他岂不是再也没机会了?
栗枝看着他那副模样,只觉得胃里翻涌着恶心。他自己做了背信弃义的事,反倒要以此来揣度所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不嫁他也绝不会嫁你。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为何不嫁我?”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院门口传过来,魏征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玄色衣袍上还沾着点外头的风尘,想来是刚处理完公事就过来了。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站在门口,却自带一股强势的威压,院中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冷了几分。他目光落在栗枝红扑扑的脸颊上,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嗯?小荔枝?嫌弃我?”
栗枝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他们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见了三次面,他怎么能如此顺口地叫着她的小名?那语气熟稔得好像他们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陆二郎看见魏征,腿肚子先软了一下,可一想到栗枝这么个美人就要被抢走,又壮着胆子喝道:“魏武王!你这是强抢民女!栗枝妹妹早就和我有婚约了,你这般做,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魏征没恼,反而低低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点野气:“你说对了,老子这江山,这地盘,手里的刀,哪一样不是抢来的?自己喜欢的媳妇儿,当然也要抢。”
栗枝的耳朵更红了,眼睛湿漉漉的瞪着他,显然气的要哭了,谁是他媳妇儿!这人怎么这般厚颜无耻!
“我和栗枝妹妹早有婚约,她是不会嫁给你的!”陆二郎还在梗着脖子喊。
魏征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他,像看只弱鸡:“是吗?我要娶的是妻,是我魏征唯一的王夫人。你要她给你做妾,你确定,她要选你?”
栗枝惊讶地抬头看他,虽说她从未想过嫁他,但她默认他只是纳个妾而已,毕竟谁家娶妻会只给五天时间?
陆二郎也彻底傻了。魏武王身边没有女人,连侍妾也没有,传闻他从不近女色,更是一直没有娶妻,他以为左不过就是看上了栗枝妹妹的好颜色,纳回去新鲜个几天就丢到脑后了,没想到他居然是要明媒正娶做正室夫人?魏武王的王夫人,那是多大的尊荣?
魏征没再看傻在原地的陆二郎,转身走到栗枝跟前,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点海棠花香,甜丝丝的,他忍住了想凑过去吸一口的冲动,声音放轻了些:“小荔枝,你自己说,要嫁我还是嫁他?”
栗枝低着头,指尖搅着帕子,她谁都不想嫁。
魏征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往前迈了一步,却没碰到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他笑盈盈的,说出来的话却像冰碴子一样凉:“小荔枝,你要是不嫁我,我就屠了你栗家满门,再撅了你娘的牌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又低了些,“然后,再娶你。”
栗枝吓得瞬间脸色惨白,指尖都在发抖。
她见过他杀人的样子,三日前那些流民冲过来的时候,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抹了对方的脖子,血溅在他脸上,他连擦都没擦。
这些话不是吓她的,他真的做得出来。
“五日后大婚,你好好休息。”魏征捕捉到她眼角淌落的泪光,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疼又躁,暴戾的劲儿涌上来,又硬生生压下去。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陆二郎,周身顷刻间泛出寒气,“滚!下次再敢来,我屠你陆家满门。”
陆二郎吓得腿都软了,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魏征也没再多留,看了一眼她还在发抖的肩膀,皱了皱眉,大步离开了院子。
栗枝扶着廊柱,滑坐在地上,小脸惨白一片。
这人暴虐血腥,不高兴是真的会杀光所有人的。她不能拿母亲的牌位去赌,她不敢,也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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