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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伪讯诱魔,渊下梦千重 夜风卷动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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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动山间云雾,翻涌如浪。
那一句伪造的消息,如同淬了寒毒的尖刺,狠狠扎进沈执心神。
“神尊转世神魂受损,命不久矣。”
他立在仙山外围漆黑的山岩之上,玄色衣袍被狂风猎猎吹起,周身黑雾不受控制地丝丝漫出,眼底的冷静正在一寸寸崩碎。
理智还在声声警示——这极有可能是仙门布下的圈套,引他自投罗网。
可神魂相契的羁绊,让他能够隐约感知清月渊里昭宁的情绪。少年终日被困囚笼,心绪郁郁,神魂本就因为两世记忆冲撞,本就摇摇欲坠。
万一消息是真。
万一他来晚一步,又要再亲眼看着凌昭消散一次。
三百年前魔渊那一幕,是刻进他魂魄的梦魇。他绝不敢再承受第二次。
沈执五指攥紧,指骨泛出青白。
他还记得离别之时昭宁含泪的嘱托,叫他不要冲动,不要和整个三界为敌。
可心底的恐慌,压过了层层顾虑。
他不能赌。
下一刻,几道细碎的传讯仙符,自九霄仙山方向,慢悠悠飘落到他的身前。
符纸之上,印着淡淡的、属于昭宁的神魂气息,那是仙门刻意截取下来,用来迷惑他的诱饵。
符中传来微弱、断断续续的少年声音,气息虚弱,似是奄奄一息:
“沈执……我好冷……”
仅仅短短数语。
沈执浑身巨震。
哪怕知道有可能是伪造,那熟悉的声线,依旧搅得他五脏六腑俱是绞痛。
仙门算准了他的软肋,算准了他放不下昭宁。
杀局已经完全铺开,就等魔尊踏入罗网。
九霄仙山深处,宗主大殿。
一众长老静坐在玉座之下,静待结果。
“诱饵已经放出,就等沈执入局。”白发长老眸光冷厉,“只要他踏入我们预先布下的天诛困魔大阵,任凭他修为通天,也插翅难飞。”
宗主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清月渊的方向。
“困住沈执之后,便可除去这个心腹大患。到那时,凌昭残魂再无依仗,是顺从,还是消磨,皆由我们说了算。”
……
清月渊,玉榭水廊。
昭宁正伏在石案之上,沉沉入眠。
又坠入旧梦。
梦里一半是云隐镇小院,爹娘唤他吃饭,晚风温柔;一半是魔渊寒玉殿,烛火摇曳,玄衣人影独坐殿内,岁岁对着空荡的高台,默默焚香。
梦里的沈执,一身孤寂,背影落寞,一等便是三百年。
昭宁在梦里想上前,想要开口唤他,却隔着一层厚厚的银白火光,怎么也跨不过去。
眉心银痣一阵阵发烫,睡梦中的少年眉头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唇瓣无意识轻轻翕动,低声呢喃。
“不要……不要过来……是陷阱……”
他潜意识的神魂,已经隐约感知到山外的危机,感知到那道玄衣身影即将踏入死局。
可困在结界之内,他被禁神之力压制,力量难以向外传递,警示的意念,绝大部分都被厚重的仙山屏障阻拦。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如同游丝,艰难穿透云海,飘向山外。
山岩之上,沈执已经抬步,准备冲破外围警戒,直闯九霄。
正要动身的刹那,那一缕极淡、带着焦灼的意念,蓦然撞入他的识海。
不要过来,是圈套。
是昭宁的声音,没有声响,直接来自神魂。
沈执猛地顿住脚步。
他踉跄半步,漆黑的眼眸骤然清明。
方才被恐慌蒙蔽的心神,一瞬间被这道意念狠狠拽回。
是假的。
那传讯符里的虚弱呻吟,是仙门伪造出来诱杀他的诡计。
昭宁尚且活着,尚且清醒,还在拼尽神魂力量,隔着千山结界,拼命提醒他不要赴死。
沈执心口又酸又惊,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坠入死局。
一旦他身死困魔大阵之中,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护住渊底的昭宁。
仙门的算计,差一点就得逞。
他缓缓垂下紧握的拳头,翻涌的滔天魔煞,一点点强行压回体内。
不能闯。
现在闯进去,便是全盘皆输。
可他也不能就此转身一走了之。
昭宁被困在囚笼,日日受监视,被人算计,时时刻刻身处险境。
沈执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清月渊方向,眼底褪去冲动,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决绝。
硬闯不可取,那便换一条路。
他不再打算正面强攻仙山大阵。
魔元悄然流转,身躯化作一缕近乎无形的墨色烟气,顺着山涧缝隙,绕开重重明岗暗哨,避开大阵的触发点位,如同暗夜里的风,一点点向着清月渊靠近。
不求大战,不求劫人。
只求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至少确认昭宁平安无恙。
至少,让他知道,自己没有中计。
……
玉榭之中,榻上的昭宁浑身轻轻颤抖。
方才耗费神魂送出警示,五岁凡躯难以承受这般消耗,他缓缓睁开双眼,面色苍白,大口轻轻喘息。
方才那一缕意念送出去之后,他不知道沈执有没有接收到。
若是沈执没有看见圈套,贸然杀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昭宁撑着身子坐起来,走到栏杆边,望向翻涌不息的云海。
月色冷冷洒在他清秀的小脸之上。
锁神结界横亘在眼前,银光流转,将内外彻底隔绝。
他看不见外面,摸不到外面。
可神魂深处,渐渐捕捉到一缕熟悉、淡淡的墨色气息。
很近了。
他来了,但没有爆发魔功,没有掀起厮杀。
是听懂了他的警示。
昭宁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下来,眼眶却悄然发热。
还好。
还好,他没有上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名值守的仙侍踏着玉阶走来,神色带着几分审视。
“神尊,夜深露重,为何还不歇息?”
昭宁迅速敛去眼底心绪,转过身子,神色恢复平静,淡淡开口:“睡不着,看看月色。”
仙侍目光扫过云海,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低声劝道:“宗主有令,渊中入夜之后不可久立露台,请神尊回榻安寝。”
处处管束,步步监视。
昭宁没有争辩,轻轻点头,转身退回屋内。
关上木门的一瞬,他隔着门板,在心底默默传音,借神魂微弱相连,向着云海之外那道墨色影子,无声诉说。
沈执,再等等我。
我会寻机会破开这囚笼。
千万,保重你自己。
山涧暗处,一缕墨烟静静依附在崖壁岩石缝隙之间。
沈执接收到这道心底的话语,心口酸涩难当。
他看得见屋内少年单薄的剪影。
近在咫尺,却被结界死死阻隔,不能相见,不能触碰,不能出声应答。
只能无声伫立,遥遥相守。
而宗主殿内,一众仙门长老久久等候,却始终没有等到魔尊闯入大阵的动静。
“怎么回事?诱饵已经放出,沈执为何迟迟不现身?”
白发长老眉头紧锁,神色难看。
宗主脸色也沉了下来,指尖重重扣在玉案上。
“莫非……他识破了我们的圈套?”
计划落空,仙门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新一轮的算计,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