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烬》沈项逢

30、岁岁遮风雨，默默护童宁 云隐镇的风

　　云隐镇的风，温柔得不像人间寻常风月。

　　巷口青石板带着雨后湿润的凉意，沈执半蹲在地，视线与眼前小小的男童平齐。

　　昭宁一双清透眼眸干干净净，眉心银痣浅浅浅浅，映着天光，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不懂眼前玄衣男子眼底翻涌的汹涌情绪。

　　不懂这一眼，是跨越三百年的朝思暮想，是熬过万古长夜的终得重逢。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哥哥很好看，很熟悉，让他莫名安心。

　　“找我？”

　　小少年歪了歪头，声音清软稚嫩。

　　沈执心头一暖，轻轻颔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他来之不易的安稳岁月。

　　“嗯。找你很久了。”

　　久到，整整三百年。

　　久到，魔渊香火燃尽岁岁年年。

　　昭宁似懂非懂，却下意识往前小碎步挪了半步，离他更近了些。

　　孩童纯粹的亲近，是灵魂深处本能的相认。

　　哪怕记忆清零，爱恨归零，可神魂羁绊，生生不灭。

　　沈执垂眸看着他白净清秀的小脸，看着他无忧无虑、不染风霜的模样，心口积压三百年的荒芜，一寸寸被填满。

　　前世凌昭太累、太苦、太隐忍。

　　背负苍生，背负道义，背负旁人所有的亏欠，最后燃尽神魂，落得一无所有。

　　这一世，他只要他平安、轻松、岁岁安宁。

　　从今往后，风雨我挡，苦难我受，人间温柔尽数予你。

　　“哥哥常在这里吗？”昭宁小声问。

　　沈执轻轻答：“以后，我都在。”

　　不离不弃，岁岁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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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之后，云隐镇多了一位神秘的玄衣客。

　　无人知晓他从何处来，无人知晓他何等修为。

　　他气质清贵孤冷，却从不对旁人多看一眼，日日只守在这条青石小巷，守着巷尾那户寻常人家。

　　白日，他隐在树影院墙之外。

　　静静看着小昭宁院中追蝶、浇花、读书、嬉笑。

　　孩童清脆的笑声，是三百年死寂魔渊从未有过的天籁。

　　从前沈执的世界，只剩血海、杀伐、误会、别离。

　　如今他的世间，只剩一个昭宁。

　　午后日头燥热，昭宁跑得满头薄汗，小脸通红。

　　下一秒，便有一阵微凉清风缓缓拂来，刚刚好驱散暑气。

　　是沈执隐去魔气，为他引的风。

　　夜里山风微凉，孩童衣衫单薄，窗纸簌簌作响。

　　转瞬，院中风息皆静，暖意温柔笼罩小屋。

　　镇上偶有野狗乱窜，孩童嬉戏路上偶有磕碰险况，凡一切可伤他分毫之物，皆会无声消弭。

　　无人察觉异常。

　　唯有昭宁自己，时常懵懵懂懂。

　　他总觉得，自己身边有一个温柔的影子。

　　下雨时，檐角永远不会滴雨落在他肩头。

　　摔倒时，永远有无形力量稳稳托住他。

　　迷路时，总有淡淡清润气息指引归途。

　　娘亲常笑他：“阿宁福气好，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昭宁便会睁着清透眼眸，看向空空的巷口，小声呢喃：

　　“是漂亮哥哥在护我。”

　　父母只当孩童随口童言，一笑而过。

　　唯有沈执知晓。

　　是我。

　　皆是我。

　　我倾尽魔主权能，逆天护你一世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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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日缓缓流淌，岁岁温柔。

　　转眼秋来，木叶落满青阶。

　　昭宁四岁。

　　小小少年身形渐长，眉眼愈发清隽，依稀透出前世凌昭的绝世骨韵，却始终带着孩童的软糯纯粹。

　　这日黄昏，夕阳漫撒小镇。

　　昭宁独自坐在院门槛上，抱着小膝盖，望着天边晚霞，小小眉头轻轻蹙着。

　　沈执立在不远处梧桐树下，静静看着他。

　　许久，昭宁小声自言自语：

　　“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人。”

　　短短一句，让沈执身形骤然僵住。

　　孩童无心一语，却是宿命最深的牵绊。

　　哪怕轮回洗尽记忆，可神魂深处，依旧记得——

　　他缺了一个人。

　　他等过一个人。

　　沈执心口酸涩发胀，缓步上前，轻轻在他身侧蹲下。

　　“阿宁。”

　　昭宁回头，看见他，瞬间眉眼舒展，甜甜一笑：“漂亮哥哥！”

　　“为何不开心？”沈执轻声问。

　　昭宁摇摇头，小手轻轻抓了抓衣襟：“不知道，就是心里空空的，好像少了什么。”

　　像是少了一场漫长等候，少了一场刻骨铭心相逢。

　　沈执看着他懵懂清澈的眼眸，喉间微涩。

　　他不能说前世，不能提魔渊，不能讲师徒恩怨，不能诉三百年孤等。

　　他怕唤醒他的苦难记忆，怕打碎他今生安稳。

　　于是只伸手，极轻极柔，第一次轻轻抚上他的发顶。

　　温度极轻，小心翼翼，珍视至极。

　　“没有空。”

　　“你不曾缺失什么。”

　　“你缺失的岁岁年年，我都替你补回来了。”

　　“以后，有我。”

　　“心里就不会空了。”

　　晚风拂过落叶，沙沙轻响。

　　夕阳落在二人身上，一长一少，一寂一暖。

　　前世师徒相负，半生别离。

　　今生长守朝夕，岁岁不离。

　　魔主弃万古魔渊，伴一介凡尘稚子。

　　不求记忆重逢，不求前尘揭晓。

　　只求他——

　　岁岁安宁，岁岁无忧，岁岁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