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枕南柯(二) 枕槐安被栾 ...

  •   枕槐安睁眼时面前是栾玉洁担忧的脸。美人皱着眉头,轻轻凑近他,指尖探着他的脉搏,见他醒来,微微松了一口气,瞬间展露笑颜:“公子,你醒了?可有什么不适?”

      天色已大亮,太阳刚刚升起,透过树叶撒进来几缕阳光,早晨的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枕槐安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里有些乱,单手支着额头,缓了半晌,才沉重问出一句话:“栾玉洁,你到底是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栾玉洁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半开玩笑道:“公子这一觉睡糊涂了?我是栾玉洁,我还能是谁呀?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蜀地小门派的弟子罢了。”
      枕槐安看着栾玉洁的脸,仿佛是要找出什么破绽,可是美人只是笑着,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伪装暴露的惊慌与无措。也许是他多虑了吧,不应该这么揣测栾玉洁这么单纯无辜的一个小美人的。说不定是祁清渊听说此地有病魔,跑过来行善积德不留名呢。枕槐安有一丝庆幸,但更多的是失落。好像两个人差一点就相遇了,就差临门一脚。也许缘分不到吧,两个人终究不是一路人,只能擦肩而过。

      梦魇找他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事,但这家伙貌似也做不出什么来。
      梦魇,顾名思义是一个让人做噩梦的坏家伙,也是一个魔物。但他没有罪恶到需要杀死他的程度,他害不了人,只是能让人沉浸在噩梦里短时间恐惧害怕。枕槐安还没必要杀了他,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因果循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做噩梦?
      这家伙实际上没什么能害人的大作用,危及不了他人的生命,倒也不是个什么威胁。

      他可能就是欠太多了吧,可欠了那么多,貌似都是欠祁清渊的。他明明救了天下人,可还是没能救下祁清渊。

      枕槐安吐出一口浊气,他就算心里再乱,也得先洗把脸。他算是一个爱干净的人,虽说没有那么讲究,但形象还是要捯饬好的。于是他拍了拍身上的草,站起来,走去小溪边洗漱了。
      看着小溪中自己的面庞,枕槐安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以前,他祁清渊游历人间时。
      那时的他还没有现在的沧桑,有种一往直前的执着,以及没经历过岁月打磨的幼稚。
      他和祁清渊那时候也随性,不讲究。睡树上睡地上是常有的事,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抗冻,枕槐安抱着祁清渊两个人能就这样睡一宿。
      很幸福,不是吗?
      那样也好,就那样就够了。

      枕槐安想着想着,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他在笑什么?笑自己的无能,笑自己的自大,笑自己以为什么都在掌控中却让事态变得如此失控。
      冰凉的溪水扑在脸上在夏天来说是刚刚好凉爽的,枕槐安慢慢回过神时栾玉洁正站在他身旁,对着河面梳理着一头秀发,没什么表情,但从他的眉眼就能看出此人的温润柔和。这就是气质吧,有气质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

      枕槐安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挺变态的,天天盯着人家看,像个老色胚。这么想着就赶紧收回视线,接着认真洗漱。
      可是越不去看越想看,枕槐安还是转头又看了一眼。结果就是这一眼,他和栾玉洁的视线刚好对上,这下尴尬了。

      栾玉洁倒是无所谓,笑了笑,眉眼弯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唇角勾起渐渐的弧度,好听的声音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公子,我好看吗?是不是很美?”
      枕槐安哪见过这么直接的美人啊,呆愣了半秒,赶紧点了点头,竖了个大拇指,由衷夸赞道:“漂亮,简直太漂亮了,天仙下凡!”
      栾玉洁笑容更深了,结果刚开口就是致命一击:“我是不是长得很像公子的一位故人啊?感觉公子好像在透过我看其他人呢。”
      枕槐安慌忙摆手,摇头快的像是要把脖子扭断,边摇头还边说明补充道:“不不不,没有!绝对没有!”
      栾玉洁笑容微微淡了些许,声音变得有些冷,道:“公子跟我说实话,我不会生公子气的。”

      枕槐安咽了口口水,闭着眼睛,有种死了一了百了的决然,点了点头。
      栾玉洁语气莫名有些愉悦,眉眼之间都写着开心,边梳头发边道:“那公子喜欢那人吗?”
      “嗯……但那人应该很恨我,恨不得让我去死。”枕槐安点了点头,仿佛什么都放下,可眼中藏着难以忽视的伤感。
      栾玉洁有些莫名其妙,挑了挑眉,问道:“哦?是吗?你怎么知道他恨你,他又为什么恨你?”
      枕槐安低垂着眸子,声音有些落寞,又有些自责:“我间接近害了他,他本来有大好前程的,却因为我给毁了。”

      栾玉洁放下手中的梳子,一脸郑重真诚的看着枕槐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说道:“公子,你怎么知道他会恨你呢?你从来没有亲口问过他呀。如果可以,你可以去问问他,这样误会才能解开,不是吗?”

      枕槐安自嘲笑笑,摇了摇头,叹息道:“他怎么可能不恨我?我做的这一切都害了他,我好像从来没有为他着想过。”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没问他的?”
      枕槐安有些疑惑,他好像没和栾玉洁说过他并没有去问那个人。

      栾玉洁笑了笑,耸了耸肩,无辜道:“猜的呀,这难道不好猜吗?”
      枕槐安这么一想也是,确实挺好猜的,他的心思一直很好猜,连祁清渊都能一猜一个准的东西,别人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两人收拾好行囊,背上包袱,又开启了旅行之路。
      穿越丛林,两人终于算是来到了一座小城里。这座城不大,人倒是挺多,热热闹闹的,看着就好玩。
      枕槐安看见一群小孩子围在一个扛着草把子的老爷爷身旁买糖画和糖葫芦。可能他是童心未泯吧,竟也上前买了两根糖葫芦,递给栾玉洁一根,两人就一人一根糖葫芦吃着,在街上慢悠悠的晃。
      栾玉洁吃的认真,跟在枕槐安后面,倒像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这一路上,枕槐安买了不少干果点心当做零嘴儿吃 ,他和栾玉洁都辟谷了,自然不用担心吃食的问题,可是难免也有嘴馋的时候,干果和点心就成了最有用的解馋小零食。吃食解决了,住宿也不算个难事,在哪都能睡,没什么可讲究的。
      实际上枕槐安并不爱吃甜食,只是原先祁清渊喜吃蜜饯、糖葫芦这类甜食,枕槐安经常给他买,买着买着竟也买出了习惯,每次只要一逛街一出门就会买一大袋蜜饯回来。
      当时还答应过要给祁清渊买一辈子蜜饯了,看来只能食言了。
      现在两个人还愿不愿意看见对方都是个问题。
      枕槐安毋庸置疑,当然愿意。可祁清渊呢?他会愿意吗?

      栾枕两人走着走着也走累了,随意找了个阴凉处坐着休息,枕槐安的糖葫芦早就吃完了,而栾玉洁小口小口吃着,到现在竟然都还没吃完。
      枕槐安见着栾玉洁小口吃东西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笑出了声。
      栾玉洁歪歪头,也跟着乖乖的笑,嘴角残留着吃糖葫芦时沾上的糖渍。
      枕槐安看着栾玉洁的模样,又想起了祁清渊。这两个人是真的很像,像到让他一度以为他是出现幻觉了。他下意识想象以前帮祁清渊一样伸出手想帮栾玉洁擦掉,手都伸到一半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些什么,猛地收回手。
      栾玉洁仿佛是没发现似的,歪了歪头,甜滋滋的笑着,声音似含了蜜一样甜:“公子,我现在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可否帮我擦擦?”
      枕槐安呆呆的点了点头,拿起帕子替栾玉洁轻柔的擦掉嘴角的糖渍。眼神中的温柔不是作假,但却好像是透过栾玉洁看着别人。
      栾玉洁从始至终就这么笑着,像是一只没有脾气的猫儿,无论如何也不会生枕槐安的气。

      枕槐安收回手,垂下眸,不敢直视栾玉洁的眼睛。他对不起祁清渊,也对不起栾玉洁。他把栾玉洁当成睹物思人的工具,这种做法是很可耻的,他知道。可有时候,栾玉洁和祁清渊真的很像,不管是口味还是平时的小动作,都很像。不过,不管有怎么样的理由,他的做法都是不对的,这些理由只不过是他给自己推脱罪过的罢了。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做法既恶心又下流。

      栾玉洁吃完了糖葫芦,见枕槐安如此模样,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握住枕槐安的,轻声道:“公子,不必自责。我知道的,你是在透过我看着别人。我愿意的,我心甘情愿。我喜欢你,哪怕只是个替身也没有关系。”
      枕槐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有抽回手,过了好半晌,他才艰难的开口,语气算得上平静,可内心却慌的一批,故作镇定的劝道:“玉洁啊,这个我们才认识三天,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这件事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要是你觉得膈应,那我…把身上的银子全给你,刚好够你一个人回到蜀地了,到时候你回你的门派,我就接着闲游。”
      栾玉洁脸有些红,摇了摇头,羞赧道:“我不觉得膈应,我愿意陪在公子身边,不论以什么方式。我对公子,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想嫁你。”
      枕槐安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劈了,全身上下外焦里嫩。他自认为他除了这张脸,好像没有任何品质可以吸引到别人,栾玉洁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爱上他的?!

      栾玉洁娇羞一笑,手握得更紧,善解人意道:“公子不必太快给我答复,我们可以慢慢相处的,要是公子实在不喜我,我走便是。”说着说着,竟要落下泪来,眉头微微蹙着,眼眶中的泪水欲落不落,鼻尖都染上点粉,唇紧抿着,看着可怜极了,和初见时一样,貌美可怜。
      枕槐安咽了口口水,他都想转身剃度出家了,今天的事简直太抓马了。但是眼下还是要安抚好栾玉洁的情绪,枕槐安反握住栾玉洁的纤纤玉手,喉结滚了滚,努力堆起笑说道:“玉洁啊,我当然不会不喜你,就像你说的嘛,我们可以慢慢相处,对不对?”
      栾玉洁泪眼汪汪的抬眼看着枕槐安,不确定的问:“真的吗?”
      枕槐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真的。”
      栾玉洁猛地抱住了枕槐安,兴奋激动的说道:“太好了!我还没问呢,公子叫什么名字啊?”
      枕槐安嘴角有些抽搐,嘴上说着喜欢,实际上连他名字都不知道,这喜欢的未免太草率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叫枕南柯。”
      栾玉洁笑着夸赞道:“这名字真好听,和一位上仙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枕槐安干笑两声打哈哈,打算蒙混过关:“哈哈,是吗?我的荣幸。”

      两人有说有笑聊了一阵,栾玉洁说饿了想去买个两个包子,枕槐安本想陪同,栾玉洁推辞说不用,枕槐安只好作罢。
      在等待的期间,枕槐安有些无聊,单手托腮发着呆。突然,他头上挨了一闷棍,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枕槐安已经来到了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潮湿昏暗,有股陈旧的霉味儿,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几缕,倒也没那么阴森可怖。不过还好,他是躺在一张床上的,一只手被锁着,动弹不得。不过绑他的这人还怪好心的嘞,铐着他的东西还垫了层软布,倒也没那么磨手。他身下的垫子也很干净暖和,像是刚洗过,还带着皂角的香味。
      过了一会儿,门缓缓被推开,一个浑身黑衣,带着个斗笠的人走了进来,看不清他的面容,却隐约能感觉到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那人也不废话,一进门就取了斗笠,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是祁清渊,面容还是与以前一般无二,精致漂亮。只是浑身上下气质与以前不同,以前可称得上是正道的光,现在则多了几分忧郁。
      枕槐安看见他那张脸时,愣了一下,随即垂眸沉默,不发一言。
      他刚才才答应了别人的告白,眼下又被自己最疼爱的师弟给绑了,这么荒诞又巧合的是怎么偏偏发生在他身上?!
      祁清渊额间的堕仙印显得整个人更添几分妖艳的美,他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眉眼弯弯,看着温柔极了。
      枕槐安看见祁清渊的笑容,不觉得温暖,只觉得毛骨悚然。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说好的重逢的喜悦呢?怎么他只感觉到了大难临头的恐惧?!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他想逃避,他不敢看祁清渊那双眼睛,他从始至终做的一切,都无形中害了祁清渊,你让他怎么敢去面对祁清渊?
      枕槐安承认,他是个懦夫,他不敢直面别人对他的感情,他更不敢想象祁清渊恨他的后果,他无法接受,他也不想接受。
      这样早已失去初心的他,真的还配当祁清渊的师兄吗?他还配得到祁清渊的崇拜吗?
      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是不配的,可是你要他怎么舍得放下这一切?
      明明拥有过,为什么还要失去?失去了的东西,真的还能找得回来吗?
      他失去的东西很少,失去了初心,失去了祁清渊。可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才让他无比心痛。
      失去初心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但偏偏“初心”和“祁清渊”这两样东西缺一不可,拥有初心的他才是祁清渊崇拜的他,才是祁清渊喜欢的他。
      枕槐安撇过脸去,不敢直视祁清渊。
      祁清渊慢慢走近声音,又轻又柔:“哥哥,好久不见,你不想我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你绑错人了。”
      祁清渊听不到满意的答复,皱了皱眉,但还是维持着笑,自顾自说下去,边说还边慢慢走近:“可是我却很想哥哥呢,想的快要发疯了。哥哥,你知道我今天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沉默是金的枕槐安。
      祁清渊笑了笑,走到了床边,缓缓坐下,伸手抚摸着枕槐安英俊的面庞,枕槐安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还是咬紧牙关不说话。
      好羞耻、好抓马、好诡异的画面!
      枕槐安内心在咆哮:“我那单纯可爱的师弟呢?!”
      祁清渊双手捧起枕槐安的脸,笑着盯着他,眼中藏着他看不懂情绪,轻声开口道:“哥哥觉得我见到别人和你表白的时候生气吗?”
      枕槐安依旧沉默。
      祁清渊自嘲笑笑,放下了手,低垂着眼睫,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的掉,抽噎着道:“也是,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呢?我什么也不是,在哥哥心里一点都不重要……”
      枕槐安平生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见不得祁清渊哭,慌忙解释出声:“没有!不是!你很重要!”
      祁清渊哽咽着抬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一样,委屈巴巴的开口:“那哥哥为什么不理我?我好伤心的,心都要痛死了……”
      枕槐安伸出手帮祁清渊拭去眼泪,心也跟着揪着疼,声音有些哑,安抚性的说道:“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祁清渊哭的更凶,抹着眼泪问道:“哥哥已经到了对我无话可说的地步了吗?哥哥对一个外人都可以展露笑颜,唯独对我沉默,我好生委屈,明明我才是哥哥最重要的人。”
      枕槐安有些心疼又有些无语,嘴角抽了抽,无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祁清渊沉默着,可还是委屈的掉着眼泪。
      枕槐安看着祁清渊这模样,心中有些酸涩,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祁清渊到底恨不恨自己?他怕听到的答案如他所想的那样,他不敢去面对,也不想去面对。
      祁清渊突然抬头,就这么直直的盯着枕槐安,深深凝望着他。不知看了多久,祁清渊终于动了,微微凑近了些,俯身吻上了他的唇,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则扣住了他被铐上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枕槐安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鬼使神差的没有推开。
      这个吻不算凶,甚至算得上温柔,却绵长极了,青涩而生疏。
      枕槐安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祁清渊才松开了些许,两人的面颊都有些红,祁清渊呼吸有些不稳,垂眸不敢看枕槐安。
      等两人都平复了呼吸以后,枕槐安才缓缓开口:“你是打算和我一起走,还是有事要单独行动?”
      祁清渊思考了半晌,说道:“我本来就是来找哥哥的,可眼下仙山的人找我让我回去,等我应付好仙山的事再来找哥哥可好?”
      枕槐安点了点头。
      谁都没有再提那一吻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枕南柯(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