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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局中局 沈砚回到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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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回到南池子的住处时,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
他将从专列上带回来的三样东西摊在桌上——牛皮纸袋装的"樱计划第一阶段性报告"、金属匣子里的胶卷、以及那本烫金封面的皮面笔记本。煤油灯跳了两下,火光在那些日文标题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光斑。
他先处理胶卷。金属匣子的搭扣很紧,沈砚用了一根细钢针才撬开,里面裹着一卷柯达公司的微型胶卷,只有拇指大小,需要专门的放大设备才能冲印。他将胶卷小心地收进防水布袋里,准备天亮后交给周明远处理。
牛皮纸袋里的"樱计划"报告是一叠用打字机打出来的日文文件,共二十七页,附了十几张图表和数据表。沈砚的日文阅读能力足够,他逐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份报告详细记录了一个名为"华北特别防疫研究所"的机构筹建计划,表面上是研究当地流行病学的民用机构,但内附的实验数据却指向鼠疫杆菌的培植和传播途径测试。报告附录里还有一份物资清单,赫然列着数十台高压灭菌器、数百只实验用白鼠和豚鼠,以及一批从欧洲秘密购入的菌株样本。
沈砚将报告重新封好,放在一旁,然后打开那本皮面笔记本。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是人事调动记录,和他先前翻到的一致,涉及大量华北日军的将校级军官换防安排。但翻到后半部分,沈砚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后半部分是一份档案索引,列着十几个中国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身份、住址、社会关系、以及一个简单的评价——"可争取"、"顽固"、"动摇中"、"策反成功"、"待处理"。沈砚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忽然在其中一页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吴文藻。
燕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楚云深的同事。
吴文藻的名字后面标注的是"□□,顽固,建议处置"。处置两个字下面被人用红笔着重画了一道线,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此人近期与重庆方面有接触,疑似为□□提供过北平学联人员名单。"
沈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北城学联人员名单——那是一份近三百人的学生骨干名册,其中不乏已经被日军盯上的进步青年。如果这份名单落入日军手中,等待那些学生的是什么,沈砚不敢想。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发现后面被人撕掉了好几页,残留的边缘参差不齐。但撕掉的页数后面夹着一张对折的便签,上面的字迹显然是中文,和笔记本里那些工整的日文完全不同。便签上写着:"名单已取走,余者待查。三日后再见。"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沈砚看着那张便签,后背突然腾起一阵寒意。这份笔记本是森川的随身物品,里面这份中文便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一个懂中文的人——在沈砚和楚云深之前,就已经接触过这本笔记本。而且那个人取走了最重要的东西:那份完整的北平学联人员名单。
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取走的?森川知不知道?
沈砚将笔记本和便签反复比对了纸张质地和墨迹,发现便签用的是一种国产的竹纸,而非日产铜版纸,墨汁也是普通的松烟墨而非日本制墨。这个细节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说明留下便签的人不是森川身边的日本人。但紧接着更大的疑问浮上来:如果森川知道有人动过他的笔记本,以他情报头目的谨慎程度,怎么可能还把这本笔记本放在随身的皮箱里?
除非森川根本不知道。
也就是说,有人在这本笔记本落入沈砚之手之前,已经悄无声息地来过一趟,取走了最重要的名单,还把剩下的内容原样放了回去。那份名单后来辗转到了谁手上?是军统其他线人?是中统?还是别的人?
沈砚将便签小心地收起来。这个谜团他暂时解不开,需要先向周明远汇报,再结合其他线索判断。
处理好所有文件之后,沈砚将东西锁进暗格,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书架顶层那本《诗经》旁边放着的信封——昨晚他写的那封"若我未归,替我护他"。现在他回来了,那封信暂时不需要送出去,但他没有收起来。他盯着信封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关上门走了。
上午九点,沈砚在前门附近一间茶楼二楼的雅间见到了周明远。周明远到的比他早,面前摆着一壶龙井和两碟点心,看着报纸,姿态悠闲得像来喝茶的普通商人。沈砚坐下后将三个情报袋推过桌面,周明远放下报纸,一样一样地打开查看。
看到那本皮面笔记本里的人员档案时,周明远的手顿了一下。他翻到那张中文便签,看了很久,抬头问沈砚:"你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
"是。笔记本中间夹着这张便签,后面被撕了几页,应该是那份学生名单。"
周明远将便签放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纸张的质地:"国产竹纸,北平产的。松烟墨,也是本地货。用这种纸墨的人,要么是想隐藏身份故意不用日货,要么就是临时找不到日本纸笔。"
"会不会是军统内部其他线人拿走的?"
周明远摇头:"华北站的人手我清楚。楚云深是唯一一个能接触到森川贴身物品的线人,除了他,没有人有能力在不惊动森川的情况下动这本笔记本。"他停了停,"你昨晚和楚云深一起行动,他有没有提过名单的事?"
"没有。他让我去拿皮箱里的笔记本时,只说了可能是人事密令,没提里面还有学生名单。"
"那就是他不知道。"周明远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沈砚,这件事你先不要跟楚云深说。我怀疑这条线上还有第三方在活动,而且这个人对楚云深的情报网很熟悉,知道他什么时候下手、从哪里下手。我们在查清楚之前,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沈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周明远将情报袋收进公文包,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楚云深那边你继续正常配合。他安排的下一次接触是什么时候?"
"信芳斋,今天下午申时。"
"去吧。"周明远推开门,回头看了沈砚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昨天晚上干得不错。以后这样的活儿还多,你俩配合默契,省了我不少心。"
茶楼雅间的门合上,沈砚独自坐了一会儿,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喝了一口。窗外的北平街头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黄包车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一切如常,好像昨夜那场生死一线的行动从未发生过。
下午申时,沈砚准时出现在信芳斋后院。
楚云深还是那副账房先生的打扮,坐在厢房里的一张八仙桌旁,面前摊着一卷拓片,手里端着碗茶。看见沈砚进来,他放下茶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砚坐下后,楚云深将厢房的门虚掩上,然后轻声问:"东西送到了?"
"周站长已经接手了。胶卷送去做冲印,报告和笔记本他会处理。"
楚云深点了点头,端起茶又喝了一口。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疲倦,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昨晚几乎没睡。但他抬起眼看沈砚的时候,目光还是清亮的:"今天上午我去了研究会,佐藤没提昨晚有什么异常。保险柜和皮箱应该都没被发现动过。"
"那就好。"沈砚说。他犹豫了一下,想起那张中文便签,想起周明远让他暂时不要告诉楚云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有注意到什么人接近森川的随行人员吗?除了你之外。"
楚云深想了想:"佐藤身边有个翻译,姓林,中日混血,平时话不多,但经常替佐藤跑腿送文件。还有森川的机要秘书叫山田,是个非常警惕的年轻人,森川的公文往来大多经过他的手。其他就没有了。"
"那个姓林的翻译,可信吗?"
"不好说。"楚云深搁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他表面上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经常跟我讨教古书版本的事。但他看人的眼神不太对,我总觉得他在试探我。"
沈砚的警觉一下子提了起来:"试探你什么?"
"大概就是一些边边角角的问题,比如问我最近在燕京大学都讲什么课,跟哪些同事来往密切,对时局有什么看法之类。"楚云深微微皱了皱眉,"我应付得还算滴水不漏,但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谁多看你一眼都会让人晚上睡不着觉。"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沈砚听出了其中的分量。楚云深每天周旋在那些人中间,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被反复审视,稍有破绽就是万劫不复。他想起昨晚在专列上楚云深对那两个日军士兵随口编借口的样子——流畅、自然、甚至带着一点点随意的亲昵,那是长年累月伪装才能养出来的本能反应。
"沈砚。"楚云深忽然叫他。
"嗯。"
"你别老皱眉。"楚云深说,嘴角翘了一下,"你皱眉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凶,像要杀人似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一年多了,该小心的地方我心里有数。"
沈砚的眉头本来皱得更紧了,听他说完反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眉心。楚云深看他这个反应,终于笑出声来——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但眼底那些疲倦的光就这么被笑意带走了几分。
"你在信芳斋待得够久了,该走了。"楚云深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下次联络我找机会递消息给你,别老来琉璃厂,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来往频繁了容易惹眼。"
沈砚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的距离在狭窄的厢房里忽然变得很近,近到沈砚能看见楚云深左耳垂上有一粒很小的痣,藏在发际线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楚云深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泪痣就在那片阴影的旁边,像一句没写完的诗。
"楚云深。"沈砚低声说。
"嗯?"
"没什么。"沈砚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走了。"
他转身掀开布帘走出厢房,经过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时,一阵风灌进来,吹得树梢上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往下掉。沈砚脚步没停,但心里有个念头转了一转——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是"你小心一点"。
可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他兜里那片已经压平的银杏叶,说出口就会被风带走。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胶卷冲洗出来的内容是"樱花计划"第一阶段实验场地的平面图纸和位置标记,标注了三个可能的选址,分别在北平西郊、天津东南郊和河北保定。周明远将这份情报通过加密电报发回重庆,很快收到了回复:要求进一步确认具体选址时间表和施工进度,以便安排破坏行动。
那本皮面笔记本里的人员档案则引发了更大的震动。周明远通过内部渠道对照核实,发现其中有七个名字和军统掌握的"疑似通敌"人员重合,剩下的十几个则需要进一步监控。而那页被撕走的学生名单成了悬案,周明远在内部下令秘密调查,但不能惊动楚云深这条线。
沈砚继续他的日常监视工作。每天早上在燕京大学附近转一圈,记下进出楚云深办公室的每一个人;下午去琉璃厂或东交民巷附近巡视,留意研究会周边的异常动静;晚上回到住处整理情报,偶尔和周明远的联络员交换消息。
十一月九号那天,燕京大学门口发生了一件小事。
沈砚照例蹲在西门斜对面的茶水摊上喝大碗茶,余光扫着校门口进出的人流。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从西门走出来,穿过马路,径直朝茶水摊这边走来。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年纪三十出头,走路微微弓着背,像是常年伏案工作的书生模样。
他走到茶水摊前,跟老板要了碗茶,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沈砚旁边的空凳子上。沈砚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低头吹了吹浮面的茶叶,很随意地开口:"这位先生,请问燕京大学历史系怎么走?"
"西门进去直走,第三栋红砖楼就是。"沈砚说。
"多谢。"那人放下茶碗,从口袋里掏钱付账,手从桌上拿开时,一张纸条无声无息地滑到了沈砚的手边。那人付完钱起身走了,全程再没有多看沈砚一眼。
沈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作为掩护,将纸条收进掌心。他等了一刻钟才起身离开,回到住处后打开纸条——是楚云深的字迹,用铅笔写的,笔画潦草但清晰可辨:"森川明日邀我单独赴宴,地点在东交民巷使馆区日式别馆。有异。速查此人近期往来记录。"
沈砚将纸条凑近煤油灯烧掉了。
楚云深被单独邀请赴宴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寻常。以往森川见他都是在公开场合,或者其他文职军官作陪的学术宴会上,从未有过私下单独会面。沈砚翻出最近几天跟踪记录中关于森川行动轨迹的部分——自从五号专列抵达后,森川住进了东交民巷日军驻北平司令部隔壁的一栋洋楼里,每天出入都有卫兵随行,除了去使馆武官处开会之外极少露面。
但沈砚的跟踪记录里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十号这一天,森川在武官处见过一个中国人。那个人的外貌描述和沈砚在茶水摊碰到的人对不上,但记录里写着"此人离开时神色匆忙,袖口有一片墨迹,可能是写了什么东西留下的"。沈砚把这两条信息放在一起,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联想。
他决定第二天亲自去东交民巷看看。
十号傍晚,沈砚提前来到东交民巷使馆区附近。这一带的街道比北平别处都要安静整洁,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路两旁种着修剪齐整的法国梧桐。日式别馆是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外墙贴着浅色的瓷砖,门口挂着两盏纸灯笼,院子里种着几棵修剪成伞状的松树。沈砚在对街一家德式面包铺二楼要了靠窗的座位,点了一杯咖啡,视线恰好能越过马路看到别馆的大门。
傍晚六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别馆门口。森川大佐先从车里出来——沈砚之前只在情报档案里见过他的照片,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矮一些,但精气神很足,举手投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紧跟着出来的是那个叫山田的机要秘书,戴着金边眼镜,臂弯里夹着公文包。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别馆。
沈砚看了看表,六点过五分。约定的宴会是六点半,楚云深应该还没到。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别馆大门。大约六点二十的时候,楚云深果然出现了——他坐的是一辆黄包车,在别馆门口下来,付了车钱,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这种稍显随意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一些,但也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沈砚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别馆大门内,指尖在咖啡杯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等了大约四十分钟,期间别馆二楼的灯亮了一间朝向街面的房间,透过窗帘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影在走动,偶尔有人影靠近窗边又退回去。沈砚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能辨认出其中一个人影的姿态——站姿挺拔、微微侧身对着窗边——应该是森川。
八点过十分,别馆大门重新打开,楚云深先出来,森川送他到门口。两人在门廊下又说了几句什么,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沈砚只能看见楚云深微微颔首的姿态和森川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的动作——那动作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近,甚至可以说是赏识。
楚云深弯腰告辞,走下台阶,坐上等在路边的一辆黄包车离开了。森川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看着黄包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了别馆。
沈砚立刻结账下楼,快步往楚云深黄包车离开的方向追去。他没有直接追黄包车,而是抄了近道——从面包铺后面的小巷穿出去,绕到东交民巷通往王府井的一条岔路上。北平的街巷他早就烂熟于心,果然在岔路口等了两分钟,楚云深的黄包车就从巷口经过了。
沈砚伸手拦下了车。
楚云深掀开帘子看见是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压了下去,对车夫说了句"师傅稍等",然后从车上下来,走到沈砚身边,低声说:"你怎么在这里?"
"监视任务。"沈砚说,"森川为什么单独见你?"
楚云深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人,才压低声音说:"他邀请我参与一个历史文献整理项目,说是东京方面准备编纂一部《东亚文化交流史料汇编》,需要中方学者协助。但我觉得这是借口。"
"为什么?"
"因为他在饭桌上问了我很多关于燕京大学同事的事情。"楚云深的语气沉下来,"尤其是问到了吴文藻教授,问我们交往多不多,吴教授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但我注意到他的手——他全程握着餐刀没有放下。"
沈砚的呼吸微微一滞。吴文藻,那个在森川笔记本里被标为"顽固,建议处置"的名字。森川专门邀约楚云深私下见面,旁敲侧击地打探吴文藻的消息,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份笔记本里写的不是预估,而是已经在执行的行动计划。
森川在动吴文藻。
"他怎么问的?"沈砚问。
"问得很隐晦,比如吴教授的课学生们喜不喜欢、课余时间喜欢去哪里、最近有没有发表过什么文章之类。我按照正常的同事关系回答了,表现得不远不近。"楚云深顿了顿,"但沈砚,我觉得这只是开始。如果森川真的盯上了吴文藻,他接下来还会有动作。而我是他身边最近的中国学者,他会持续通过我来了解吴文藻的动态。"
"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继续正常配合他的询问,同时找机会提醒吴文藻注意安全。"楚云深看着他,目光认真,"但这件事我需要你帮忙。吴文藻经常去北海公园的静心斋听古琴,你如果有办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接近他,帮我传个信——让他最近不要参加任何公开活动,尽量待在室内。"
沈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可行性。静心斋是北海公园内的一处茶室,每周末有古琴雅集,来往的都是些文化界人士,混进去并不难。他点了点头:"最晚后天给你答复。"
"好。"楚云深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钻进黄包车里,掀着帘子最后看了他一眼,"沈砚——今晚的事,先别跟周站长说。我的身份现在还不够稳定,如果他知道了森川单独见我,可能会提前安排我撤离。"
沈砚看着他的脸在黄包车昏暗的帘幕间半明半暗,那颗泪痣被车旁路灯的光照得像一颗琥珀珠子。
"知道了。"他说。
黄包车重新上路,铃铛声渐渐远了。沈砚站在秋天的夜风里,把双手插进口袋,望着那辆黄包车消失在胡同深处。街边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混着远处不知谁家收音机里传来的咿咿呀呀的京戏唱腔。
他低下头,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吴,楚。
然后攥紧拳头,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巷子很窄很长,头顶是一线灰蓝的夜空,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天角,看着北平城万千屋顶下那些藏着秘密的黑窗,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