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在落日之后》星野雨眠

6、第七病院 042号病

　　“三十分钟？开什么玩笑！”虎哥的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回音，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卖部跟前，粗粝的手指狠狠戳了戳蒙着灰的玻璃橱窗，“这里面黑灯瞎火的，连个灯都没有，找个屁的药瓶？”
　　橱窗后那道白大褂的人影早就消失了，只剩破洞边缘挂着的碎玻璃片，随着虎哥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光。
　　柏裕注意到，破碎的玻璃碴都落在了小卖部外侧的地面上，说明玻璃是被人从里面打碎的。
　　“不是人打碎的。”陆沉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柏裕身边，目光落在那些玻璃碴上，“你看这些碎碴的分布，边缘都是朝外的，没有一块落在里面。正常情况下从里面砸玻璃，碎碴应该大部分掉在室内。”
　　柏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小卖部前的瓷砖上散落着厚厚一层碎玻璃，而橱窗后的黑暗里，地面干干净净，连一点反光都没有。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爬上来——这玻璃就像是自己突然裂开，然后主动往外崩碎的。
　　“现在怎么办？任务失败所有人都要加30%污染值，我现在污染值已经25%了，再加30%我肯定会被异化的！”张磊扶着眼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要不谁进去找？虎哥你不是能打吗？你进去啊！”
　　“凭什么老子去？”虎哥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张磊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你他妈怎么不去？想拿老子当炮灰？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去喂那些东西！”
　　“别吵了。”林姐上前一步按住虎哥的胳膊，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柏裕和陆沉身上，“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任务要求是找到镇静剂药瓶，没说必须几个人去，也没说不能组队。我的建议是选三个人进去找，剩下的人在外面守着，万一有情况也好接应。”
　　“我不去！我肯定拖后腿！”陈佳佳立刻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可以在外面等着，你们找到了我帮你们拿给李冠杰！”
　　江淼也低着头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我也不去……我胆子小，进去了可能反而会添麻烦。”
　　张磊被虎哥放下后也连连后退：“我、我也不去，我腿不好，跑不快……”
　　柏裕心里冷笑。这三个人刚才还吵着怕任务失败，现在真要出力了，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他刚想开口说自己去，就听见陆沉淡淡道：“我去。”
　　“算我一个。”柏裕接话，“我刚进来，污染值低，就算出点事也还有缓冲的余地。”
　　“我也去。”林姐点头，“我进过三次规则怪谈副本，有点经验。三个人刚好，互相有个照应。”
　　虎哥皱了皱眉，似乎也想跟着去，但最后还是哼了一声：“行吧，那老子在外面给你们守着。要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老子一棍子砸烂它的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三十分钟内你们找不到药瓶，大家一起完蛋，到时候就算是死，老子也拉你们三个垫背。”
　　柏裕没理他的威胁，走到小卖部的橱窗前。破洞的大小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边缘的碎玻璃还带着锋利的尖角，他脱下外套裹在手上，先把突出的碎玻璃掰下来，以免进去的时候被划伤。陆沉在旁边递了个东西过来，是一小块黑色的金属片，边缘很钝。
　　“用这个刮，别用手。”他说，“副本里的玻璃大多带腐蚀属性，划伤了会涨污染值。”
　　柏裕接过金属片，道了声谢。旁边的林姐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型的手电筒，按开开关，一道昏黄的光柱射进了小卖部的黑暗里：“这是我上个副本攒积分换的，能防精神污染，照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它们会暂时退开。”
　　三人准备妥当，林姐先钻了进去，柏裕跟在中间，陆沉最后。刚一落地，柏裕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消毒水味，混着点甜腻的腐败气息，呛得人嗓子发紧。林姐的手电筒光柱在狭小的空间里扫过，柏裕才看清小卖部的布局：大概二十平米的空间，靠墙摆着几排老旧的货架，上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面铺着灰色的水泥地，墙角堆着几个空纸箱子，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怎么什么都没有？”林姐皱了皱眉，光柱扫过最里面的那排货架，突然顿住了，“你们看那里。”
　　柏裕顺着光柱看去，只见最里面的货架下层，摆着一个银色的金属保险箱，箱门上有个四位的密码锁，锁盘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镇静剂在此，密码是你最熟悉的数字。”
　　“最熟悉的数字？什么意思？”林姐疑惑地转头看向柏裕，“你是新人，之前有没有碰到过什么数字提示？比如规则里的编号，或者NPC说过的数字？”
　　柏裕的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了那串刻在他手腕上的数字：042-7-19。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我进来之后除了规则，没见过别的数字提示。”他下意识地隐瞒了这件事，一是不确定这密码是不是和他有关，二是他总觉得林姐刚才的问题有点奇怪——密码提示说的是“你最熟悉的数字”，这个“你”指的是谁？是玩家，还是这个小卖部原本的主人？
　　“会不会是我们的编号？”陆沉突然开口，他走到保险箱跟前，指尖轻轻敲了敲金属箱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里是三区，我们的编号都是030到050之间的三位数字，加上诊区编号，刚好四位。”
　　林姐眼睛一亮：“对呀！我是041，加上三区的3，刚好是3041？我试试。”她蹲下身，转动密码锁，依次拨了3、0、4、1四个数字，然后按了一下开锁键。
　　“咔哒。”
　　锁没开。反而从保险箱的缝隙里渗出了一缕黑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林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那些烟雾碰到光就像碰到了明火一样，“滋啦”一声消散了。
　　【系统提示：密码错误一次，剩余尝试次数2次。两次错误后保险箱将永久锁定。】
　　冰冷的提示音在三人脑海里响起，林姐的脸色瞬间白了：“怎么会错？我以为这个思路是对的……”
　　“不是编号。”陆沉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张泛黄的纸条，“你看这张纸的边缘，有被反复摩擦的痕迹，说明这张纸条在这里贴了很久了，不是专门针对我们玩家的。这个‘你’指的应该是小卖部的管理员，或者是李冠杰。”
　　柏裕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在诊疗室里看到的那台仪器，屏幕上的代码是CS-042/7-19。还有之前门槛上的金属牌，背面写的也是042-7-19。以及规则怪谈里反复提到的042号病人。042，7，19……如果是四位数字的话，0419？或者7190？不对，7月19日，是0719？
　　他刚想开口试试0719，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陈佳佳的尖叫声：“啊！你们快出来！有东西过来了！”
　　林姐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朝着破洞的方向跑去：“外面出事了！”
　　柏裕和陆沉也跟着往外跑，刚钻出去，就看见大厅的入口处，站着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个个都没有脸，裸露在外的皮肤是青灰色的，正慢悠悠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飘过来。虎哥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钢管，挡在最前面，张磊和陈佳佳、江淼三个人缩在他身后，抖得像筛子一样。
　　“是无脸白大褂！怎么会有这么多？！”陈佳佳带着哭腔喊，“规则里不是说只会单独出现吗？！”
　　“任务触发了副本机制。”林姐脸色凝重，她拿出手电筒，朝着最前面的那只白大褂照过去，光柱落在它身上，果然像之前说的那样，那只白大褂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畏惧光芒，往后退了半步。但后面的那些立刻涌了上来，将它挡在了身后，丝毫不受光线的影响。
　　“我的手电筒只能照住一个！太多了！”林姐喊道。
　　虎哥骂了一句脏话，抡起钢管朝着最前面的白大褂砸过去，钢管穿过了它的身体，像是砸在了空气里。那只白大褂却像是被激怒了，猛地伸出手，五指是黑色的尖锐利爪，朝着虎哥的脸抓了过来。虎哥反应快，猛地低头躲开，利爪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带下来一撮头发，头发落在地上，瞬间被腐蚀成了黑色的粉末。
　　“物理攻击没用！”虎哥吼道，他的手臂上沾了一点白大褂身上掉下来的黑色黏液，那里的皮肤立刻起了水泡，“妈的，这东西碰一下就掉血！”
　　柏裕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那些无脸白大褂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朝着他们慢慢逼近。大厅的铁门紧紧锁着，根本打不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虽然那串数字已经消失了，但他总觉得那个密码肯定和042有关。
　　不对，墙上的挂钟停在3:17，317？再加个什么？
　　“柏裕！你发什么呆！快想想办法！”张磊的声音在旁边喊，“你不是见过李冠杰吗？你肯定知道密码对不对？你快进去打开保险箱啊！再晚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柏裕猛地回过神。对了！规则怪谈里的查房时间是3:17，而他第一次见李冠杰的时候，诊疗室的挂钟是3:16，差了一分钟。如果317是时间，那最后一位数字是什么？他突然想起之前死掉的三个玩家，039号死的时候心脏被挖走了，048号被吸走了，043号消失了……
　　三个死者，加上他们七个存活的，一共十个人。
　　不对，7减3是4？3174？不对。
　　“还有二十分钟！”陆沉突然开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柏裕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割破了自己的指尖，将血滴在靠近的白大褂身上，那些白大褂碰到血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往后退了几步，“我的血是特殊体质，能暂时挡住它们，但撑不了多久。你赶紧进去开保险箱。”
　　柏裕看着他指尖滴落的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7月19日，他的生日就是7月19日！之前那些强行涌入他脑海的记忆里，他站在天台的那天，就是他的生日。
　　而042是他的编号，四位密码的话，7190？不对，0719？
　　对，0719，7月19日的四位数字写法！
　　“我知道密码了！”柏裕大喊一声，转身就朝着小卖部跑去。林姐立刻跟上，用手电筒给他照路：“我跟你一起去！陆沉，你撑住！”
　　两人再次钻进小卖部，柏裕冲到保险箱跟前，手指飞快地转动密码锁，依次拨了0、7、1、9四个数字。他的心跳得飞快，这是最后两次机会了，如果错了，保险箱永久锁定，所有人都要加30%污染值，外面还有那么多无脸白大褂，他们今天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开锁键。
　　“咔哒。”
　　一声轻响，保险箱的门弹开了一条缝。
　　柏裕心里一喜，立刻拉开箱门。可当他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保险箱里根本没有什么镇静剂药瓶，只有一本深棕色的皮质病历夹，封面上用黑色钢笔写着两个字——柏裕。和他之前在诊疗室里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病历夹的旁边，放着一支银色的针管，里面的透明液体微微晃动，和李冠杰之前给他打针用的那支，完全相同。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道具“042号病人最终病历”，解锁隐藏剧情片段“第七病院建院实验记录”】
　　【当前污染值浮动异常，触发临时判定规则，全队污染值暂时冻结，请接收剧情片段。】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开，柏裕的指尖刚碰到皮质封面，眼前就猛地一黑，无数破碎的画面顺着神经窜进脑海——白色的走廊、排列整齐的手术台、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平车走过，平车上盖着白布，布料边缘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他听见有人喊“042实验体，准备注射第一针稳定剂”，又听见另一个声音回答“李医生，原体已经快撑不住了，这个克隆体能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