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在落日之后》星野雨眠

5、第七病院 触发支线任

　　问题一抛出来，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短发女人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墙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停下了摩挲手机的动作，抬头看了柏裕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见过。”光头男人率先开口，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脸上的刀疤随着动作扭曲了一下，“那孙子上周刚给我打过镇静剂，戴个银边眼镜，穿白大褂，工牌是白的，和规则里写的一模一样。怎么，你见过假的？”
　　柏裕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我见过的李冠杰也是银边眼镜，白色工牌。但我的规则里写的他应该戴黑眼镜、有蓝色标识。也就是说，要么我的规则是错的，要么你们的是错的。”
　　“不可能！”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反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神经质的尖锐，“我们六个人的规则都是一样的！怎么可能错？要错也是你的错！你是不是已经被污染了？！”
　　他的反应太大了，柏裕皱了皱眉，还没说话，高马尾小姑娘就怯生生地拉了拉中年男人的袖子：“张哥，你别激动……说不定、说不定规则本来就有两个版本呢？”
　　“两个版本？”被称作张哥的中年男人猛地甩开她的手，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推，“你懂什么！规则错了就是死！之前那三个人怎么死的？不就是信了不该信的东西！”
　　“够了。”短发女人出声打断了他，她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吵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大家把各自进入副本之后的经历都说出来，互相印证，总能找出哪里不对。我先来，我叫林姐，进过三次副本，这是第四次。我是三天前进入这个副本的，身份是041号病人，最开始的主线任务和你们一样，都是存活到天亮，找出042号的真实身份。”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进副本的时候，人数还是10/10。第一个死的是043号，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不听规则，半夜照了镜子，第二天我们在他病房里只找到一件空的病号服，人不见了，系统提示人数变成9/10。第二个死的是048号，她在走廊里碰到无脸的白大褂，转身就跑，结果直接撞进了那东西怀里，我们眼睁睁看着她整个人被吸进了对方的身体里，连骨头渣都没剩下。第三个是039号，他说他找到了042号的病历，结果当天晚上就死在了诊疗室里，死因是心脏骤停，胸口被剖开，心脏不见了。”
　　林姐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可内容却听得人后背发凉。高马尾小姑娘脸色更白了，紧紧咬着嘴唇才没叫出声来。张哥推了推眼镜，脸色也很难看：“我、我是五天前进来的，我叫张磊，做金融的，这是我第二个副本。我没见过死人，我一直待在病房里，除了每天去诊疗室打镇静剂，哪儿都没去。”
　　“我叫陈佳佳，是个大学生，我、我昨天才进来的……”高马尾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一醒来就在病房里，然后就碰到那个无脸的白大褂，我按照规则闭眼数了十秒，他就不见了，后来守卫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子叫虎哥，混社会的，这是第五个副本。”光头男人嗤笑了一声，“我来的早，七天了，亲眼看着那三个傻逼死的。要我说，什么狗屁规则，只要够能打，什么牛鬼蛇神都近不了身。”
　　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声音很小：“我叫江淼，大学生，这是第三个副本，我来三天了，我……我也没见过什么特殊的情况，每天就是打针、吃饭、睡觉。”他说完又立刻低下头，手指把手机外壳捏得更紧了。
　　柏裕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站在阴影里的033号身上，那人自始至终都没动过，也没说话，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里。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033号微微抬了抬头，光线太暗，柏裕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下巴的线条很利落，声音很低，带着点冷意：“陆沉，第七次副本，来八天了。”
　　只说了短短一句话，就又重新低下头，不再开口。
　　柏裕在心里快速整理着几个人的信息。每个人的说法看起来都天衣无缝，可柏裕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姐说第一个死的是043号，可他刚进副本的时候，041和043号病房的门缝里都没有光，043死了很正常，可041号病房不应该是林姐住着吗？为什么会没有光？还有张磊，他说他五天前进来的，一直待在病房里，可他的皮鞋擦得很干净，一点污渍都没有，这根本不是在阴暗潮湿的病院里待了五天的样子。
　　江淼更奇怪，他说他来了三天，却对那三个死者的事只字不提，仿佛完全不知道一样。

　　有人在说谎。
　　这个念头在柏裕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说：“我叫柏裕，今天刚进来的新人。我被守卫带去诊疗室，见到了李冠杰，他给我打了镇静剂，我醒来就在病房里，然后被带到这里。”
　　他隐瞒了自己差点被认知覆盖、以及病历夹上写着他名字的事，这种时候，底牌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全。
　　“你居然见过李冠杰还能完好无损地出来？”虎哥挑了挑眉，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点审视，“那孙子最狠了，之前039号就是被他拖去诊疗室，第二天就死了。你小子运气不错。”
　　“运气而已。”柏裕淡淡笑了笑，看向林姐，“你说你进过三次副本，能不能给我们讲讲这个‘日落之后’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第一次进来，什么都不知道。”
　　林姐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过了几秒才开口：“这个游戏没人知道是怎么出现的，我最开始是在家里加班，突然眼前一黑，再醒过来就已经在第一个副本里了。所有被拉进来的玩家，都会被分配身份，完成主线任务，活下来就能得到积分，积分可以兑换道具，在下个副本里用。如果死在副本里，现实里的你也会真的死掉，死因大多是猝死或者意外，没人会怀疑到游戏头上。”
　　“副本分等级，从F级到SSS级，等级越高，难度越大，奖励也越多。我们现在这个副本最开始是B级，现在升到了B+级，说明副本的难度在上升，大概率是有人触发了什么关键剧情。副本类型也分很多种，有恐怖逃生类、推理解密类、规则怪谈类，这个副本属于规则怪谈加认知污染类，最恶心，一不小心就会被异化，变成副本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里。”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陈佳佳小声问，眼眶红红的。
　　“完成主线任务，活到副本结束。”林姐的语气很沉重，“我之前进过一个规则怪谈类的副本，二十个玩家进去，最后只活了两个。这种副本最危险的不是NPC，而是你自己的认知。一旦你相信了副本给你的虚假记忆，承认了它给你的身份，你就再也不是玩家了，会变成副本里的NPC，永远被困在这里，去害新进来的玩家。”
　　柏裕心里一凛，他想起了自己手腕上浮现的数字042-7-19，想起了那些强行涌入他脑海的杀人记忆。
　　如果当时他没有看到病历夹上的名字，没有及时找回自我，是不是现在已经变成了这个病院里的另一个“042号病人”？
　　“那积分兑换的道具都有什么？有没有能直接通关的？”张磊急切地问，扶了扶眼镜，“我可以用现实里的钱买，多少钱都行！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有老婆孩子！”
　　“没有那种道具。”虎哥嗤笑了一声，像是在看个傻子，“最多就是有能抵御一次精神污染的护身符，或者能定位NPC位置的探测器，都是保命用的。真要是有直接通关的道具，老子还能在这里跟你废话？”
　　一直没说话的陆沉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个游戏的本质，是筛选。”
　　所有人都看向他，陆沉没抬头，继续说：“每个副本都会筛选出符合要求的玩家，要么足够聪明，要么足够狠，要么足够幸运。活过的副本越多，你就越接近这个游戏的真相。我见过有人活过二十个副本，变成了游戏的‘管理者’，不用再进副本，还能决定其他人的生死。”
　　“管理者？”柏裕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沉终于抬起了头，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这个游戏不是凭空运行的，背后有人在控制。那些副本里的NPC，那些规则，甚至我们的生死，都是他们写好的剧本。我们就是演员，演得好，活下来，演得不好，就去死。”
　　他的话像是一块冰，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张磊脸色惨白，嘴里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拿人命开玩笑……”陈佳佳直接哭出了声，虎哥骂了一句脏话，狠狠一拳砸在长椅上，金属长椅被砸得变形，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林姐的脸色也很难看，她看向陆沉：“你说的是真的？我之前也听别的玩家提过‘管理者’，我以为是谣言。”
　　“是不是真的，等你活过十个副本就知道了。”陆沉重新低下头，不再说话。
　　柏裕靠在墙上，脑子里飞速转着。陆沉的话听起来很匪夷所思，可结合他进入副本以来的种种经历，却又好像有几分道理。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扭曲而诡异。墙角的小卖部方向传来“哗啦”一声玻璃破碎的声响，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指甲正在刮着墙面。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任务“消失的药瓶”】
　　【任务要求：三十分钟内找到存放于三区小卖部的镇静剂药瓶，带回给主治医生李冠杰。】
　　【任务失败惩罚：所有玩家精神污染值+3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陈佳佳的哭声戛然而止，张磊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虎哥骂了一句脏话，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看向小卖部的方向，眼神里带着警惕。
　　柏裕抬头看向小卖部的方向，昏暗的光线下，破碎的玻璃橱窗里，隐约有个穿白大褂的人影站在里面，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微微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