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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七病院 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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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冠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多么完美的继承者!
他捏着冷光锃亮的手术刀,用泛着金属凉意的刀身,缓缓轻抚过柏裕安静沉睡的面颊。
太完美了。
那张脸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毫无防备,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李冠杰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出于怜悯,而是某种近乎狂热的欣赏。他缓缓将刀尖移至柏裕的下颌线,轻轻一压,皮肤便陷下一痕浅白的印子,却未破。
“你体内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他低语,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又像是自言自语,“可你比他们都干净……至少现在是。”
诊疗室的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道冷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收回手术刀,动作轻柔地替柏裕掖了掖被角——仿佛刚才那句威胁从未出口。
窗外,第七病院的高墙之外,落日正沉入地平线,余晖被铁网切割成碎片,落在空荡的庭院里。
而室内,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与柏裕平稳的心跳同步共振。
李冠杰站起身,将手术刀放回托盘,金属碰撞发出清脆一响。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转身走向门口,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好好睡吧,”他停在门边,没有回头,“梦里别乱跑……我盯着你。”
柏裕再次苏醒。
这一次,他没有失忆。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冷味,比之前任何一次醒来都要清晰。柏裕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灰白色天花板,墙角的裂纹歪歪扭扭延伸向墙面中央,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硬邦邦的床垫布料,粗糙的纹路磨得指腹微微发痒。脖颈处还残留着针孔的钝痛感,镇静剂的效力还没完全退去,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昏沉却异常清醒。
这里不是诊疗室。
他撑着床垫坐起身,环顾四周。还是他最开始醒来的那间042号病房,厚重的木门紧闭着,半开的窗户灌进冷风,吹得洗得发白的蓝窗帘慢悠悠晃着,窗沿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圈。
墙上的挂钟依旧停在3:17,秒针纹丝不动,仿佛时间从他进入副本的那一刻起,就被冻在了这个诡异的节点。
柏裕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皮肤光滑,没有那串灼人的数字042-7-19,也没有之前被李冠杰捏出来的青紫指痕。
他摸了摸左胸口的胸牌,冷白色的塑料牌还在,黑色的“042”编号清晰得刺眼。
【玩家“柏裕”当前污染值22%,认知稳定。】
视野右下角弹出一行半透明小字,转瞬即逝。柏裕松了口气,至少系统还在,他还没被这个诡异的病院彻底同化。
他掀开身上薄得几乎透风的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凉意顺着脚心窜上脊背,让他昏沉的脑子又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镜子前,停下了脚步。
规则怪谈第五条明确写着:若镜中的自己先眨眼,请立刻离开该区域,二十四小时内避免照镜。那是042号在尝试覆盖认知。
柏裕盯着镜面边缘,没有直视自己的倒影。蒙着薄灰的镜子里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影子,没有异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移开视线,走向门口。
现在副本人数是7/10,说明除了他之外还有六个存活的玩家,加上他一共七个。李冠杰临走前说“比那三个死掉的玩家惨一万倍”,那三个玩家是怎么死的?是被NPC杀死的,还是因为认知被彻底覆盖,永远留在了这个副本里?还有主线任务要找的“042号病人”的真实身份,他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得找到其他玩家,人多一点,总能多找到些线索。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了。
“咚、咚、咚。”
节奏平稳,三下,间隔一秒,不紧不慢,和之前那个粗嗓门守卫不耐烦的砸门声截然不同。柏裕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后退半步,背靠着冰冷的墙面,目光死死盯着门把手。
规则怪谈第二条:三号诊区每日查房时间为凌晨3:17,若你在该时间点听到敲门声,请确认门外是否有佩戴蓝色工牌的人。若无,请勿应答,亦不可开门。
现在墙上的挂钟就停在3:17,刚好是查房时间。
“042号,集合了。”门外传来一个低哑的男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三区大厅全员集合。”
柏裕没有立刻应声,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趴在门板上,透过缝隙往外看。走廊里的惨白灯光漏进来一道细缝,他能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穿着深灰色的守卫制服,腰间别着黑色橡胶棍,脸上没有那道熟悉的旧疤,是另一个守卫。而他左胸口的位置,别着一块蓝色的工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符合规则里的条件。
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李冠杰的例子还摆在眼前,规则里说李冠杰应该戴黑眼镜、有蓝色标识,可他见到的李冠杰戴的是银边眼镜,工牌是白色的,谁知道这条关于查房的规则是不是也有陷阱?
门外的人见里面没动静,又敲了三下门,声音依旧平稳:“三分钟内不开门,按违纪处理,关禁闭室二十四小时。”
禁闭室。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柏裕咬了咬牙,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开门,要么赌规则是错的,继续待在病房里。
但待在病房里就能安全吗?之前镜子里的白大褂、渗出来的黑影,还有防不胜防的认知污染,待在这个封闭的小房间里,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外的守卫站在两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看起来很正常,五官清晰,皮肤是常年晒不到太阳的苍白色,左胸口的蓝色工牌上印着“守卫 07”的字样,没有什么异常。
“跟上。”守卫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脚步沉稳,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不像之前那个旧疤守卫那样走起来没声音。
柏裕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的病房门依旧紧闭着,门牌号从041到050依次排开,大多门缝底下都黑漆漆的,只有045、047和049号病房的门缝底下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像是里面有人。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比之前更重了,混着点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们走过拐角,那盏忽明忽灭的灯已经彻底黑了,墙上之前用指甲刮出来的“042不是你”的字迹也消失了,墙面光滑干净,仿佛从来没有过那些字。
柏裕心里一沉,他之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刻痕很深,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抹平。
是他记错了?还是这座病院本身就在不断“清理”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
守卫似乎察觉到他放慢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别东张西望,诊区里不许随意逗留。”
柏裕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他们沿着走廊走了大概两百米,转过三个拐角,眼前出现了一扇比病房门宽两倍的双开铁门,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金属牌,写着“三区大厅”四个暗红色的字,像是用血漆刷上去的。
守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铁门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汗味、消毒水味和食物腐烂味的热气扑面而来,柏裕下意识皱了皱眉。
“进去。”守卫侧身让开位置,等柏裕进去之后,铁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锁芯弹落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柏裕站在大厅门口,适应了几秒里面的光线。大厅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至少有两百平米,天花板很高,上面挂着几盏昏黄的吊灯,灯光忽明忽暗,照得整个大厅的影子都在微微晃动。地面铺着老旧的瓷砖,很多地方都裂开了缝,缝隙里渗出黑乎乎的污渍。大厅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掉漆的金属长椅,还有一个关着门的小卖部,玻璃橱窗上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而大厅中央,零零散散站着六个人。
加上他,刚好七个。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左胸口别着编号胸牌,显然都是玩家。柏裕的目光快速扫过他们,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个人的特征和编号:
站在最靠近门口位置的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扎着高马尾,胸牌编号是045,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惊恐,看见柏裕进来,吓得往后缩了缩。
她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编号037,穿着皮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个白领,眉头紧锁,正来回踱着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烦躁的声响。
大厅中央的长椅上坐着个光头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编号052,身材魁梧,露出的手臂上满是纹身,正斜着眼打量柏裕,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善。
他身边坐着个穿休闲鞋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编号049,戴着鸭舌帽,低着头玩手机——不对,这里是副本,不可能有信号。
柏裕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他根本没在玩手机,只是反复摩挲着手机外壳,指节都泛白了。
还有个穿运动鞋的女人,编号041,看起来三十多岁,短发,很干练的样子,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听见柏裕进来的动静,只微微抬了抬眼,又重新闭上了。
最后一个人站在最里面的阴影里,看不清脸,穿着病号服却显得身形格外挺拔,编号是033,他自始至终都没动过,也没抬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七个人,七个编号,都在030到050之间,看来这个三号诊区的病人编号应该就是这个区间。柏裕不动声色地走到离门口不远的位置,靠着墙站定,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搭话。
在这种规则怪谈类的副本里,最忌讳的就是轻信他人,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不是已经被认知污染,甚至早就不是“人”了。
“又来一个。”那个光头男人嗤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看来这次的新人运气不错,居然活到现在。”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看向柏裕:“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你触发规则怪谈了吗?我们几个都触发了,你的规则和我们的一样吗?”
他一开口就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语气很急切。
柏裕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高马尾小姑娘就带着哭腔开口了:“我、我触发了,可是我不敢看,我好怕……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明明记得我在家睡觉,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哭什么哭!”光头男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再哭把你扔去喂走廊里的东西!不想死就闭嘴!”
小姑娘被他吓得一哆嗦,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肩膀不住地发抖。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抬头看了光头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摩挲手机。
“别吓她。”短发女人睁开眼,声音很平静,“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吵起来对谁都没好处。042,你也看到了,现在加上你一共七个,最开始进副本的有十个人,已经死了三个。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两个小时了,守卫把我们扔在这里就没回来,也没人告诉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直接叫出了柏裕的编号,看来是刚才注意到了他的胸牌。柏裕点了点头,开门见山:“你们的规则怪谈内容是什么?我的规则里有说主治医生叫李冠杰,特征是黑眼镜、蓝色工牌。”
他故意说了个假的特征,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如果他们的规则和他的一样,肯定会立刻指出来。果然,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摇头:“不对啊,我的规则里说李冠杰是戴细框银边眼镜,白色工牌,没有蓝色标识。哦,对了,规则还说如果碰到不符合特征的李冠杰,要默念三遍‘他不是主治医生’然后逃走。”
“我的也是!”高马尾小姑娘连忙点头,“我还在病房里见过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没有脸,吓得我闭眼数了十秒,睁开眼他就不见了。规则第四条说遇见这种情况不能跑,不然会被发现。”
柏裕心里一沉。果然,规则本身有问题。
他的规则里写的李冠杰特征是黑眼镜、蓝色标识,可其他人的规则里却是银边眼镜、白色工牌。这说明规则本身就是矛盾的,有人的规则是对的,有人的是错的,一旦信了错误的规则,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你们见过李冠杰吗?”柏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