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在落日之后》星野雨眠

3、第七病院 第七病院三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玩家“柏裕”认知同步率0% 当前污染值18%】
　　【提示：恭喜玩家“柏裕”找回自身认知】
　　【系统提示：当前人数7/10】
　　【副本等级：B+级】
　　【主线任务：存活至天亮，并找出“042号病人”的真实身份】
　　【玩家触发规则怪谈：
　　《第七病院三号诊区规则怪谈》
　　1. 三号诊区的主治医生是李冠杰，黑眼镜，白大褂，胸前有蓝色标识，上面写明了职位和名字。如若有人声称自己为李冠杰，并无以上特征，请在心中默念三遍“他不是主治医生”，随后转头逃走，他不会为难你。
　　2. 三号诊区每日查房时间为凌晨3:17，若你在该时间点听到敲门声，请确认门外是否有佩戴蓝色工牌的人。若无，请勿应答，亦不可开门。
　　3. 病房内提供的药物仅可于护士当面监督下服用。若药片呈灰黑色、边缘有锯齿状裂痕，请立即吐出并报告医生——但请确保那位医生确实是李冠杰。
　　4. 若你在走廊遇见穿白大褂却无面部的人，请闭眼默数十秒。睁开眼后，若对方仍在原地，缓慢后退，切勿奔跑。奔跑会唤醒它对“活物”的感知。
　　5. 你可能会在镜中看见另一个自己。若他先眨眼，请立刻离开该区域，并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避免照镜。那不是幻觉，那是“042号”在尝试覆盖你的认知。
　　6. 你不是042，永远不是，请牢记。 】

　　柏裕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抵着冰凉的裤料，抬眼看向坐在桌后的李冠杰。
　　视野里的半透明小字还在徐徐滚动，冰冷的机械音还残留在颅骨内侧，柏裕的心脏在胸腔里疯跳，指腹下的裤料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面上却半点异样都没露出来。
　　他垂着眼，睫毛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眼底的惊涛骇浪，看上去和刚才那个被灌输了杀人记忆、眼神呆滞的病人别无二致，只有攥紧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在没人看见的角度飞快地消化着突如其来的系统信息。
　　副本等级升了。
　　从最开始的B级变成了现在的B+级，原因不难猜——刚才他差点被认知覆盖的时候，系统触发了某种特殊机制，只能是042号人格的苏醒拉高了副本难度。
　　若是因为他找回自身认知的行为打破了病院原本的平衡，这根本没办法说清。找回自身认知只有可能是副本的一环，找回了就是活，找不回，很有可能被这个诡异的副本异化。
　　这不是个好信号，B级副本的危险程度已经足够让十名玩家折损三个，升级之后的风险只会更高。
　　最棘手的是刚触发的《第七病院三号诊区规则怪谈》。
　　六条规则，每一条都透着诡异的矛盾感。第一条说三号诊区的主治医生是李冠杰，特征是黑眼镜、白大褂、胸前有蓝色标识，可他刚才特意看了李冠杰的工牌，对方戴的是细框银边眼镜，胸前的工牌是白色塑料底，根本没有什么蓝色标识。按照规则，如果对方没有这些特征，他应该默念三遍“他不是主治医生”然后逃走，但现在李冠杰就坐在他对面，诊疗室的门被锁死，他连门把手都碰不到，往哪逃？
　　更奇怪的是第二条，查房时间是凌晨3:17，可他刚才被看守带出来的时候，走廊墙上的挂钟明明白白停在3:17，后来跟李冠杰回诊疗室的时候，挂钟却变成了3:16。
　　时间在倒走？还是说不同区域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他刚才在病房里听到的敲门声，到底是不是查房时间的信号？
　　还有第五条和第六条，第五条说镜中的另一个自己是“042号”在尝试覆盖认知，要他避免照镜，第六条却反复强调“你不是042”。可如果他不是042，为什么042的记忆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为什么病历夹上会写着他的名字？规则本身似乎也在和认知覆盖程序打拉锯战，一边要他保持自我，一边又在不断暗示他和042的关联。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飞速转着，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他已经把六条规则拆解了三遍，记下了所有矛盾点和需要验证的信息。
　　而在李冠杰的视角里，这个编号042的病人只是在他说出名字之后，又陷入了往常的呆滞状态，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怎么不说话？”李冠杰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那份写着“柏裕”名字的病历夹，“看见自己的名字，不高兴？”
　　柏裕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来了。
　　他早就知道李冠杰不会无缘无故把他的名字写在病历夹上，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对方在观察他的反应，看他会不会因为看见自己的名字而暴露认知已经恢复的事实。
　　不能露馅。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茫然呆滞的表情，眼神空洞地扫过病历夹上的两个字，像是根本不认识一样，停顿了几秒，才木讷地摇了摇头：“不……不认识。”
　　“不认识？”李冠杰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冷意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这可是你的名字，柏裕。你怎么会不认识？”
　　他特意加重了“柏裕”两个字的读音，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死死钉在柏裕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的变化。
　　诊疗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墙角的仪器嗡嗡声变得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越来越剧烈，像某种生物急促的心跳。
　　柏裕的喉结动了动，他能感觉到李冠杰的视线几乎要穿透他的皮肤，看进他脑子里。他强迫自己不要躲闪，像个真正被洗脑了的病人一样，困惑地歪了歪头，重复道：“我是042。”
　　“哦？你是042？”李冠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伸手翻开病历夹，里面密密麻麻的纸张哗哗作响，每一页上都写满了“柏裕”两个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力透纸背，有的歪歪扭扭，像是不同时期、不同精神状态下写出来的，“那这些是谁写的？嗯？”
　　他把病历夹推到柏裕面前，纸张上的黑色字迹在惨白的灯光下透着诡异的红，柏裕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纸页上飘过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胃里一阵翻涌——他太熟悉这些笔迹了，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顿笔，都是他写了二十多年的习惯，可他从来没有在这种病历上写过自己的名字。
　　是042写的？
　　还是说，在他之前，已经有无数个“柏裕”来过这里，被覆盖了认知，成了新的042？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稳住。
　　“不知道。”他木然地看着那些字迹，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病人特有的烦躁，“我头疼。”
　　李冠杰听见“头疼”两个字，挑了挑眉，没有再追问名字的事，反而站起身，走到柏裕身边，伸出那只青白色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来，柏裕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本能地想躲开，却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看上去像是头疼得厉害。
　　“又疼了？”李冠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是不是又听见什么声音了？比如……有人在你脑子里说话？”

　　柏裕的心里一紧。他刚才确实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难道李冠杰能察觉到？
　　可他只是副本NPC。

　　他假装痛苦地皱紧眉头，闭着眼摇了摇头，声音发颤：“……没有，只有风吹窗户的声音。”
　　“是吗？”李冠杰的手慢慢往下滑，抚过他的脸颊、他的下颌，最后停在他的脖颈处，指尖轻轻按着他的动脉，感受着那里急促的跳动，“可我怎么听见，你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想起自己是谁了。”
　　柏裕的心跳瞬间快了一倍，脖颈处的脉搏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冲破皮肤。他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勉强保持住冷静，他猛地咳嗽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喘不上气一样，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是042……医生，我要打镇静剂……”
　　他赌对了。
　　李冠杰的手停顿了几秒，最终收了回去，嗤笑了一声：“没出息。”
　　他转身走回桌后，拿起那支银色的针管，针管里的透明液体晃出细碎的光。柏裕看着那支针管，后背泛起一层冷汗——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是普通的镇静剂，还是会加深认知覆盖的药物？但现在他没有选择，他必须表现得和之前一样，渴望镇静剂来缓解“头疼”。
　　“急什么？”李冠杰却没有立刻给他打针，反而把玩着针管，慢悠悠地问，“我再问你，刚才在病房里，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镜子里有个穿白大褂的人。”柏裕按照之前的说辞回答，眼神茫然，“然后你就来了。”
　　“就这些？”李冠杰眯起眼，“没看见别的？比如……门槛上的金属牌？上面写了什么？”
　　柏裕的心沉了下去。
　　他果然看见了。
　　当时那些异象消散得很快，他以为李冠杰只看到了他站在门口的样子，没想到对方连门槛上的金属牌都注意到了。金属牌背面写的是“欢迎回来，042-7-19”，如果他说看见了，就证明他当时意识是清醒的，甚至能读懂上面的字，必然会引起怀疑。
　　“金属牌？”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想，过了几秒才摇了摇头，“什么金属牌？我没看见。我开门的时候只有风，然后就看见你站在外面。”
　　他说得半真半假，当时李冠杰确实站在门外，风也确实很大，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当时头疼，没注意到脚边的东西。
　　李冠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看透。
　　柏裕坦然地回视着他，眼神里只有病人的茫然和对镇静剂的渴求，没有丝毫闪躲。
　　几秒后，李冠杰笑了笑，没再追问，拿着针管走到他身边：“把头转过去，露出脖子。”
　　柏裕顺从地转过头，露出一侧脖颈，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凉。他能感觉到针尖刺破皮肤的痛感，冰冷的液体缓缓注入血管，一股强烈的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他听见李冠杰在他耳边低声说：“最好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不然……我会让你比那三个死掉的玩家，惨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