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七病院 恭喜玩家“ ...
-
柏裕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按照记忆,缓缓起身。
正对着床那面蒙着薄灰的镜子前,反射出了此时屋内的全貌。
柔软的肉质墙体,表面微微起伏,如同缓慢呼吸的肺叶,缝隙间渗出淡红色的黏液,在地板上汇成细小的水洼。
窗帘扭曲着,原本平整的布面翻涌着类似肌肉纹理的褶皱,原本青灰色的布料泛出不正常的潮红,随着房间里隐约的脉搏声不住抽动。
镜中映出的柏裕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而他的倒影却在眨眼——他本人并未眨眼。
他僵在原地,盯着镜中那个“自己”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指向房间角落。那里本该空无一物,可在镜面里,却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身形模糊,轮廓边缘不断剥落又重组。
敲门声再度响起,这次更急促,带着某种节奏,像是摩斯密码,又像心跳监测仪的警报。柏裕下意识摸向手腕内侧,那串数字042-7-19正隐隐发烫,皮肤下的幽蓝脉络随之亮起,与墙体的搏动同步。
【提示:认知同步率63%。人格覆盖程序倒计时:1小时30分。】
这是......什么?
认知同步率?
看来是又出现幻觉了吧。
柏裕自顾自想着。
他强压下翻涌的不适感,朝着门口走去,脚下的地毯不知何时黏上了淡红色黏液,鞋底蹭过的时候拉出半透明的细丝,牵在他脚后跟与肉墙水洼之间,像扯着一根细细的血管。
走到门边时,那串刻在皮肤下的数字烫得更厉害了,蓝幽幽的光透过浅色睡衣渗出来,和门外的敲门声一下下对上频率。
柏裕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指尖刚碰到金属表面,门就自己向内开了一道缝,门外没有预想中的人影,只有一股混着消毒水与铁锈味的风卷进来,吹得身后的窗帘骤然绷紧,那翻涌的肌肉纹理里居然挤出了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低头,看见门槛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金属牌,上面用烧烙的方式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第七病院,三号诊区。
这时,镜方向突然传来极轻的玻璃碎裂声,柏裕余光瞥过去,那个镜中穿白大褂的背影,已经转了半圈。
那半张脸在镜中缓缓显露——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蠕动的肉色组织,像被剥去表皮的神经束在空气中抽搐。柏裕的呼吸骤然停滞,皮肤下的数字却在此刻剧烈灼烧起来,幽蓝光芒几乎要穿透血管,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蛛网般的光痕。
门外的风忽然停了。
窗帘的呜咽戛然而止,整间屋子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连墙体的起伏都凝滞了一瞬,仿佛整个空间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死寂中,镜中的“医生”抬起手,不是指向柏裕,而是轻轻按在镜面内侧。一道裂纹从它指尖蔓延而出,细如发丝,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如同指甲划过骨头。
裂纹迅速扩散,蛛网般爬满整面镜子,但镜面并未碎落,反而像一层薄膜般微微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另一侧挤进来。
柏裕后退一步,脚跟踩进那滩淡红黏液里,发出轻微的“噗”声。
他想逃,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
与此同时,门槛上的金属牌突然翻了个身,背面朝上。原本锈迹斑斑的背面竟浮现出一行新刻的字,字迹湿润,像是刚用血写就:
欢迎回来,042-7-19。
“怎么,042号,又出现幻觉了?”阴冷黏稠的声音穿透柏裕的耳畔。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人在门口停留。
眼前的扭曲尽数消散,再回首,镜子完好无损地嵌在墙里,门槛的金属牌也依旧翻着正面向外,那滩淡红黏液踪迹全无,仿佛刚才的诡异景象全是臆想出来的泡影。
一切归于平静。
门口的白大褂抬了抬挂在胸前的工作牌,边缘磨得发白的塑料片上,印着第七病院主治医师的字样——
第七病院三号诊区主治医师“李冠杰”
他指尖夹着支银色的针管,针管里的透明液体随着脚步微微晃动,走到柏裕跟前时,冰凉的酒精味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扑了过来。
“该打镇静剂了,”他偏头笑了笑,“你的治疗时间到了,042号。”
李冠杰没有当场就给他打下镇静剂。
他们回到了“诊疗室”。
返回“诊疗室”的路上,柏裕下意识地观察着四周。
墙上的挂钟停在3:16,走廊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把手上缠着一圈暗红色的布条;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朝下,有灯微微亮着。
他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某种线索,却又像指缝间的水,越是用力攥紧,越是从记忆的缝隙里溜走。
诊疗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锁舌咬合,又像骨骼归位。
房间比他的病房更“干净”:四面白墙,没有镜子,没有窗帘,只有一张金属床、一把带束缚带的椅子,以及墙角一台嗡嗡低鸣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不规则的波形,旁边标注着一串他看不懂的代码:CS-042/7-19
李冠杰将针管放在不锈钢托盘里,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刺耳。他没穿鞋套,皮鞋踩在地板上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他问,语气平淡,像在询问早餐吃了什么。
“我叫042。”
李冠杰笑了笑,“很好。”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柏裕沉默。
“你不说?那你的病,看来是加重了。”他状似威胁一般的口吻,让柏裕胆寒。
“我……看到你。”他最终说,“在镜子里。”
李冠杰笑了,这次笑意未达眼底。
他走到仪器前,调出一段回放数据,屏幕上的波形骤然剧烈起伏。他指尖划过屏幕,“你知道吗?真正的危险不是看见不存在的东西,而是把存在的东西,当成幻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柏裕双眼之上,“你看到的,真的是幻觉吗?”
柏裕一愣,李冠杰见他被问住,又换了个话头,“好了,这个话题对于根治你的病,毫无作用。现在,我们就来谈一谈你是因为什么进入医院的?”
“那天雨很大,我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攥着她的伞……我说过,如果她不死,我就活不下去。”柏裕神色呆滞,好似木偶般低低说着,不过那语气,更像自言自语。
“没错,042。”李冠杰似欣赏般看着他的双眼,“你三年前来到这里,你的病情本来有所好转,可惜......”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李冠杰说着伸手拉开桌下的抽屉,翻找着什么。金属抽屉轨道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诊疗室里格外刺耳。柏裕垂着眼,视线无意识落在他搭在桌沿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像长期浸在冰水里。
对方很快翻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病历夹,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处的皮料已经翻起,露出底下泛黄的硬纸板。李冠杰随意将病历夹往桌面上一放,动作带起的风掀动了最上面几页纸,柏裕目光扫过的瞬间,心脏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病历夹打开的内侧封面上,用黑色钢笔写着两个字。
柏裕。
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收锋处带着熟悉的顿笔弧度——那是他写了二十多年的名字。
顷刻间,记忆回归脑海。
他不是杀人犯。
他也不是042号。
他更不是第七病院的病人。
他是柏裕。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玩家“柏裕”认知同步率0% 当前污染值18%】
【提示:恭喜玩家“柏裕”找回自身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