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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崖前执手,旧唤难更 崖边长风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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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边长风烈烈,吹尽了虞悦方才失控的哭腔与颓气。
一番肆意宣泄过后,眼底湿红被冷风吹干,心头翻涌的郁气压回脏腑。她抬手拢好散乱鬓发,拍去袖口尘草,将方才崩溃哭喊、挥鞭泄愤的模样,尽数藏得无影无踪。
待她回身,敛尽所有年少乖戾,又是那副端庄自持、守礼安分的闺秀模样。
转头便见不远处,陆瑜立在晨光里。
他身姿挺拔清冷,晨风吹得衣袂微扬。眼底是压得极深的心疼,是看透她所有伪装的笃定,是拿捏她所有软肋的熟稔。
他静静看着她,方才她歇斯底里喊着讨厌他、含泪挥鞭的模样,他尽收眼底。
虞悦心底微慌,面上却丝毫不显,垂眸敛神,语调平和端方,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兄长怎会在此?我无事,只是晨间气闷,出城透透气而已。”
一句无事,一句透气,干干净净,刻意疏离。
陆瑜眸色微沉。
他太懂她。
懂她硬装的平静,懂她强行端起的端庄,懂她人前守礼、人后崩溃的别扭。
方才崖边哭恨、肆意任性的是她,此刻故作淡然、疏离客套的也是她。
他不言破,只是缓步上前。
步伐不急,却带着不容退让的笃定,一步步逼近,将旷野长风、周遭光景尽数压沉。不等她再开口推脱,他抬手,指骨修长微凉,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牢不可破,是隐忍许久的禁锢。
“回去。”
一字低沉,简洁强势,没有商量余地。
虞悦手腕被攥,心头一紧,立刻用力挣开。
她后退半步,拉开分寸距离,脊背绷得笔直,眉眼端雅守礼,语气疏淡规整:
“不必劳烦兄长,我自己可以骑马回去,兄长自便即可。”
兄长二字,温柔规矩,却字字锋利。
落在陆瑜耳中,瞬间刺破他所有克制。
昨日府中一句改口,隔了山海分寸。今日她次次疏离、次次生分,用礼法避嫌,用年岁划界,硬生生碾碎他们十年无猜的亲昵。
陆瑜指尖悬空,缓缓收拢。
素来隐忍克制、事事周全、处处退让的人,第一次不愿顺着她的分寸、迁就她的疏离。
他再度抬步上前,依旧不迫、不逼、不厉。
只是抬手,重新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至极,却执拗得不肯松开分毫。
他垂眸望着她,嗓音低哑,带着近乎固执的坚持,抛开所有礼法、所有体面、所有旁人眼光,一字一顿,纠正她:
“阿悦。”
“你该叫我哥哥。”
语气不凶,却带着多年的掌控,是从小到大,从未变过的管束与偏爱。
虞悦被他攥得僵直,心头酸涩翻涌,抬眸对上他沉凝的眼眸,字字清亮,句句是她恪守的规矩:
“我如今十五,兄长已十九。”
“年岁渐长,男女有别,理应避嫌。”
“从前年幼无知,可以随性称呼,如今长大,礼度不可废。该称兄长,便该守礼。”
她句句占理,句句端正,句句是世俗规矩、人伦分寸。
可句句,都在硬生生割裂他们十年羁绊。
幼时光景倏然翻涌。
从前她年岁尚小,最是娇憨顽劣。日日黏在他身后,一口一声哥哥,软糯亲昵,毫无分寸。
会耍赖闹脾气,会偷偷欺负他,会抢他吃食,会缠他陪练、会让他当马骑,陪读、陪策马,事事依赖,事事信任,肆无忌惮。
而他永远纵容。
任由她闹,任由她黏,任由她撒娇耍赖、恃宠而骄,把所有温柔耐心,尽数给了她一人。
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何曾有过什么避嫌,何曾有过什么生分,何曾有过什么兄长的疏离称谓。
陆瑜望着眼前故作成熟、刻意守礼的少女,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混着偏执的固执,彻底席卷四肢百骸。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不懂旧情,不是习惯生分。
是她怕了,是她心慌,是她无可奈何,只能用礼法困住自己,用称谓隔开距离,以此抵挡他即将议亲的结局。
她在逼自己长大,逼自己守礼,逼自己戒掉十年亲昵依赖。
而他,偏不允。
旷野寂静,长风无声。
两人静静对峙,无人再语。
他指尖牢牢扣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眼底沉凝着极致执拗,藏着一句不能宣之于口的执念——
旁人的规矩、世俗的年岁、世人的议亲,他皆可置之不顾。
他们相伴十年的情分,如书卷成册,岁岁堆叠,字字句句,从未变过。
不会因年岁增长而疏淡,
不会因礼法避嫌而割裂,
更不会因一场世俗婚配,就此作废。
良久,陆瑜嗓音压得极低,沉缓固执,带着藏了一辈子的强制偏爱:
“旁人如何,年岁如何,礼度如何,我不管。”
“你从小到大,喊了我十年哥哥。”
“这份情分,改不了。”
“我不要你叫兄长。”
“只能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