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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长崖风烈,私泄心绪 自昨日国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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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昨日国公府议亲一言落定,再加上虞悦那句生分疏离的“兄长”,整座府邸的气氛,便彻底冷了下来。
一夜无眠。
虞悦心底堵着层层郁气,说不清爱恨,道不明委屈。只知十年亲昵一朝被礼法名分斩断,她再也唤不出那声顺口亲昵的哥哥,只能隔着规矩分寸,眼睁睁看着他即将奔赴世俗婚配,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般憋闷,压得她喘不过气。
翌日天刚破晓,晨雾未散,晓风清寒。
往日里最爱贪眠、迟迟不起的人,今日早早便披了轻便劲装,悄无声息起身梳洗。院落宫人尚未尽数当值,她便独自牵了院中熟马,避开所有耳目,策马出府。
无人知晓她心绪翻覆,无人看透她体面之下的溃不成军。
她只想逃。
逃出规矩森严的将军府,逃出议亲的桎梏,逃出那句冰冷生分的“兄长”,寻一处无人旷野,放任自己积压多日的所有情绪。
与此同时,后院演武场。
天色微亮,晨光熹微。
陆瑜照旧晨起练剑。银锋破空,剑气沉敛,招式稳而肃,是数年如一日的自律清冷。自昨日被她改口割裂分寸后,他整夜未寐,心底压着沉沉的钝痛,无处消解,只能借剑光压下翻涌的偏执与酸涩。
一套剑法终了,收剑立定,晨风吹动衣袂,满院清寂。
他习惯性抬眸,望向隔壁院落。
往日此时,窗扉紧闭,帘幕低垂,屋里人定然还安稳沉眠。
可今日,她的卧房窗门大开,床榻整洁冰冷,早已无人踪迹。
心底骤然一紧,莫名的慌意瞬间攫住心神。
他即刻唤来侍女,语声低沉:“阿悦一早可曾起身?”
侍女垂首回话:“回公子,天刚亮小姐便独自起身,牵马出府了,并未吩咐旁人跟随。”
话音落,陆瑜心头沉得发慌。
她素来娇软,心绪浅脆,近日郁郁寡欢、心结难解,如今孤身一人策马出城,无人陪护,最是容易出事。
他不敢多想,随手弃了长剑,转身提步,牵马追出府外,循着京郊熟悉的驰道,一路疾追。
这条路,是他们时常一同策马踏青、逐风嬉闹的旧路。
他太熟。
熟到知晓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处临崖长坡,风阔人稀,极少有游人过往。
晨雾渐散,朝日初升。
等陆瑜策马赶至时,远远便看见崖边立着一道单薄身影。
虞悦早已勒马停在悬崖之巅。
四下无人,长风烈烈,卷起她鬓边乱发,吹得衣袂翻飞。没有将军府的规矩束缚,没有世人打量的目光,没有刻意端庄的闺秀姿态,更没有强行维持的疏离体面。
无人可见之处,她终于卸下所有克制。
积压整月的郁结、别扭、惶恐、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她站在崖边,迎着浩荡长风,微微仰头,眼底积攒的泪水轰然坠落。不顾崖边风急,不顾身形单薄,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茫茫远山,嘶哑喊出心底最执拗、最纯粹的怨怼:
“陆瑜!我讨厌你!”
一声呐喊,破风而出,带着哭腔,碎尽所有体面。
这是她憋了无数日夜的情绪。
讨厌他要议亲婚配,讨厌他要属于旁人,讨厌礼法名分隔开他们十年亲昵,讨厌自己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改变,更讨厌自己满心依赖、分毫放不下。
她不再是人前那个守礼懂事、坦然分寸的闺秀。
此刻的她,变回了最本真的模样——委屈、别扭、偏执,带着年少最纯粹的占有与不甘。
泪水不断滚落,模糊眉眼。
她抬手攥紧手中马鞭,心绪翻涌难平,一次次狠狠挥落。马鞭破空,重重抽打在身侧荒草乱石之间,力道又急又重,泄尽心底所有无处安放的憋闷。
一鞭又一鞭,风声簌簌,草叶纷飞。
她无声落泪,无声发泄,所有不能与人言的难过,所有改口时的心痛、所有怕失去的惶恐,尽数借着长风、借着马鞭,肆意宣泄。
整片崖顶,只剩她一人崩溃放纵。
而百丈之外的坡下,陆瑜勒马驻足,静静立在晨光风雾里。
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打扰,半步未近。
只是远远看着。
看着她卸去端庄、卸去分寸,像从前无数次闹别扭、耍小性子一般,直白宣泄所有情绪。
看着她红了眼眶、含泪呐喊,看着她挥鞭泄愤、单薄颤抖。
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无处可解的疼。
他终于彻底明白。
她昨日那句生分的“兄长”,不是懂事分寸,不是坦然释怀。
是极致委屈之后,无可奈何的自我隔绝。
她人前守礼、克制疏离。
人后独自奔崖、独自崩溃、独自哭着讨厌他。
她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不懂深重情爱,只懂依赖落空、偏爱将失,满心委屈无处诉,只能寻无人旷野,偷偷闹一场无人知晓的脾气。
陆瑜立在风里,身形清冷孤挺。
眼底隐忍多年的深情、连日的酸涩、被割裂分寸的钝痛,尽数化作无边柔软的心疼。
只能远远站着,静静看着她一个人哭、一个人闹、一个人泄尽所有委屈。
长风隔人,崖顶崩乱,坡下沉默。
她在无人之境,肆意恨他。
他在千里风外,尽数接纳。
所有她受的委屈,所有她熬的心结,所有她的别扭与难过。
他悉数接住,悉数心疼,悉数甘愿偿还。
晨光铺遍山野,风烈如旧。
一崖之隔,是她肆意失控的年少心绪。
一眼相望,是他隐忍深沉的岁岁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