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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岁年议亲,一字隔情 暮春气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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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气暖,征尘归京。
虞凛久戍边疆,终得诏命回朝。车马入府那日,庭前柳絮纷飞,满院寂然肃静。
虞悦立在阶下,静静望着久别重逢的生父。
年岁隔远,聚散匆匆。她垂眸行礼,恭顺安分,再无幼时扑身相迎的鲜活热烈,眉眼沉敛,心底藏着外人读不透的沉绪。
身侧,陆瑜肃立侍立。十九岁的少年身姿清挺,眉眼清冷沉定,沙场沉淀的气度敛于皮囊,立在春光里,沉静得近乎漠然。
国公抬眸细看女儿,良久,轻声一叹。
“悦儿长大了。”
“眼底藏心事,再也不是从前无忧无虑的小模样了。”
一句轻叹,温和平淡,却字字戳心。
虞悦指尖微紧,喉间发涩,无从应答,唯有垂首默然。
她的确有心事。
纷乱、郁结、懵懂,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只知近日昼夜难安,皆因害怕朝夕相伴的人,终有一日会属于旁人。
虞凛未再多问,旋即转头,目光落向身侧的陆瑜,神色转为郑重。
此次归京,除却朝堂复职,他心头最紧要的一桩事,便是这位成才的义子。
“瑜儿。”
虞凛语声沉稳,带着长辈无可置喙的决断:
“你今年已然十九。”
“少年建功,立身朝堂,年岁早已及冠,是该正经议亲、立室延家的时候了。”
一语落地,庭前春风骤停。
柳絮浮落,万物无声。
猝不及防的议亲二字,轰然压落,同时冻住了阶前两人的心绪。
虞悦心头骤然发慌,所有隐忍的别扭、郁积的不安、本能的依赖,尽数翻涌上来。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不自知的急切与抗拒:
“父亲,哥哥还小,不必着急。”
在她心里,他永远是那个陪她长大、护她周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哥哥。
她才十五,尚且年少无忧,从未想过婚嫁,更无法接受他先一步娶妻分家、拥有旁人、疏离旧岁。
可虞凛闻言,只摇头正色,语气笃定无转圜:
“哪里还小。”
“男儿十九,正是婚配最佳年岁。你哥哥前程坦荡,门第相当的世家淑女,本就该早早择选,何来年幼之说。”
字字合礼,句句循规。
是世间正道,是人伦常理,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前程。
唯独碾碎了两个人的心。
陆瑜立在原地,身姿未动,神色未改。
外人观之,只觉他恭顺听训,沉稳有度。
无人知晓他心底寸寸溃烂、字字成伤。
他是将军义子。
非血亲,却有至亲名分、养育深恩、兄妹规矩。
数载深情,隐忍蛰伏,藏在道义分寸之下,不敢露、不敢言、不敢争。
他这辈子最偏执、最隐秘、最见不得光的念想,从来只有一个虞悦。
他不盼良缘,不求婚配,不要世间任何名门贵女。
可一句十九该亲、一句世俗常理,瞬间将他困死在名分牢笼里。
他不能反驳,不能拒绝,不能流露半分不愿。
连痛苦,都只能死死压在骨血里,独自煎熬,无人可诉。
名分在前,恩情在上,礼教在身。
他这一生逾矩深情,从一开始,便注定无处安放。
庭前静默绵长,压抑得让人窒息。
虞悦静静站着,心口酸涩发胀,慌乱、委屈、空落层层堆叠。
她终于清清楚楚明白——
不是她胡思乱想,不是她无端闹别扭。
是他年岁已长,是世人皆认定他该娶妻,是他终有一日,一定会离开她、拥有别人、不再独独护着她。
所有幼时相伴、十年纵容、朝夕依赖,终究是要到头的。
那一刻,心底某处温热柔软的地方,彻底冷了。
她守了数年的兄妹亲昵,赖了数年的专属偏爱,在世俗规矩面前,不堪一击。
良久,虞悦缓缓抬眸,眼底褪去所有亲昵、所有依赖、所有懵懂的娇软。
她望着身前立着的清挺少年,一字一顿,轻轻改口。
褪去了十载顺口、万般亲昵的那声哥哥。
从此,分寸归位,礼教归位,名分归位。
她语声轻而稳,淡得没有半分温度,却字字如刀,割裂十年羁绊:
“是女儿狭隘。”
“兄长年岁已长,确实该当议亲。”
兄长。
二字落定,彻底隔出山海鸿沟。
不再是贴身亲昵、独一无二的哥哥。
只是礼法端正、名分疏离的、义兄兄长。
陆瑜周身一僵。
清冷眼底,瞬间掀起滔天暗涌,痛得他几近失控。
这一声改口,比任何利刃都狠,比任何离别都疼。
她明明不懂情爱,明明只是怕他疏远、怕他婚配。
可她偏偏,用最端正、最守礼的方式,亲手切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无拘无束的亲昵。
他所求数年的朝夕就近、私心纵容,
在她一句兄长里,尽数归零。
春风拂庭,柳絮漫天。
一庭春光大好,两人心底,尽数冰封。
他藏爱隐忍,受制于名分恩情,终身不敢言。
她懵懂心碎,受制于世俗礼教,从此不敢亲。
此后府中相见,礼度周全,尊卑端正。
再无哥哥,再无亲昵,再无年少无猜。
只剩——
咫尺距离,终身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