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清簪守礼,分寸归正 虞悦病愈初 ...
-
虞悦病愈初醒,心绪渐宁。
一场春寒沉疾,褪去了连日来懵懂纷乱的郁结。她细细捋尽前事,终是理清心底所有起伏。
她年岁稚浅,从未思虑过婚嫁风月。
往日对沈景珩的迟疑,无关心动,无关取舍,只是少年人心性纯良,不善辞拒,不愿薄待旁人两年温厚照拂。她对沈景珩,始终是不憎不喜、坦荡世交。
而她连日别扭、闷闷不乐、万般依赖,皆因陆瑜是她十年至亲兄长。
是自幼护她、容她、伴她长大的亲人。
她怕他娶妻、怕他分心、怕这份独一无二的兄长疼爱被分薄,是至亲的占有依赖。
心绪通透,从前两难纠结尽数散去。
她本就无心婚配,更不该因一时心软,平白误人心意。
晨起天光清浅,庭中风露安然。
沈景珩听闻她病愈,一早便携礼登门探疾。依旧一身青衫雅度,温润端方,待人处事坦荡有礼,无半分偏执纠缠。
前厅之中,陆瑜出迎。
他一身素色常服,眉目清肃温雅,待人接物依旧周全得体,世家礼数分毫未缺。
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极淡、极敛的沉郁不快。
他心知沈景珩来意,知晓那支玉簪暗藏的心意,知晓对方数年倾心。
面上是得体客套的兄长姿态,内里却是不动声色的强势疏离——分寸卡得极严,温和却有距离,体面却绝不近情。
二人略作寒暄,陆瑜引他入内院卧房。
房内药香浅浅,虞悦倚榻静坐,面色尚带病后浅白,神色沉静安然。见沈景珩入内,她从容垂眸行礼,坦荡平和,无羞无避。
沈景珩落坐,轻声细问病况,语气温和关切,皆是真心挂怀:“阿悦,听闻你春寒染疾,卧榻数日,心下不安。今日略备滋养之物,愿你早日全然康复。”
闲话温软,分寸得体。
虞悦静听完毕,稍稍端坐,神色坦然清亮,率先开口,句句端正守礼:
“多谢世子挂怀,我已无碍。”
她抬手,取过妆台之上那支海棠玉簪,玉色温润如故,静静卧在掌心。
虞悦双手托簪,端正递还,礼数周全,态度恳切:
“今日冒昧,需与世子把话说清。”
“春日湖畔,世子好意,我铭感于心。只是此簪寓意深重,不该久留我手。”
她抬眸,目光澄澈坦荡,字字皆是纯粹的心意:
“我年齿尚幼,方才十五,心性未定,从未思虑婚嫁之事。”
“世子品行端方,待我宽厚有度,两年照拂,我皆记在心底。只是你我之间,唯有世交情谊,无缘风月。”
“我不愿含糊迁延,徒耗世子心意。今日尽数归还,往后但守分寸世交,寻常往来便可。”
字字清亮,句句坦荡。
无拒人千里的冷硬,无矫情委婉的试探。
只是心底纯粹的通透——不喜不恶、无心婚嫁、不愿耽误旁人,坦荡归礼,端正划界。
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始至终,只认陆瑜。
沈景珩闻言微怔,随即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落寞。
他早已知晓答案,只是心存一丝浅念。此刻被坦然说破,也便释然颔首,君子风度落落无拘:“是我此前分寸不周,徒增困扰。既你心意澄明,我自此守礼安分,再不存半分逾念。”
他并无纠缠,无半分怨怼,唯有一丝浅浅怅然,了然于心。
一旁立着的陆瑜,眸底沉郁的滞涩悄然散尽。
他依旧神色淡然,立在原处,维持着温雅兄长的体面,无人窥见他心底翻涌的释然与独占的暗绪。
他所求的,不过是旁人尽数退场,她眼底心间,永远只留他这一个兄长,永远只依赖他一人。
此刻见她坦荡拒缘、端正守礼、清清白白,他压在心底多日的酸涩郁结,悄然平复。
陆瑜适时上前,语气温雅中正,替她周全收尾,体面送客。句句是兄长身份,堂堂正正,无可挑剔:
“舍妹年幼心性纯粹,不解儿女风月,行事直白,还望世子海涵。”
“多谢世子数年照拂,往后世交如故,分寸安然便可。”
措辞谦和、体面周全,既保全了沈景珩的颜面,又稳稳替虞悦立住了界限,温柔强势,彻底封死所有后续暧昧。
沈景珩浅浅一笑,拱手作别:“陆兄言重。从此分寸自持,各安礼度。”
语罢,他再无停留,转身从容离去。
身姿依旧风雅,只是步履间藏着一丝淡淡的神伤,悄然离场。
人去庭空,院落复归清宁。
卧房之内,只剩二人。
无风无浪,无逾无矩。
她依旧是坦荡纯粹的十五岁少女,守着兄妹分寸,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他依旧是隐忍克制的兄长,立于她身侧,守她岁岁安稳,藏满心深情于体面之下。
她不懂他暗流汹涌的独占。
他知晓她全然的亲情依赖。
世间风月尽数退散,旁人心意尽数归尘。
从此,山河安稳,朝夕如故。
她心安理得依赖,他默默尽数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