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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素纸嗔言,私心哄软 校场风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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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风散,余闷难消。
方才陆瑜当众冷脸训退众人、又沉声苛责的模样,像一块闷石堵在心头。虞悦满心茫然又委屈,辨不清自己错在何处,只余一腔闷气堵在胸口,懒得与他多说,独自转身快步回了寝帐。
帐内静悄悄的,隔绝了校外晚风。
她端坐在案前,望着砚中浓墨,心头委屈翻涌,提笔落纸,再无往日练字的端正规整。
笔尖用力过重,墨点晕开纸页,一笔一划,皆是孩子气的赌气泄愤。
纸上反复落字,字字直白嗔怨——
【阿悦讨厌陆瑜。】
【陆瑜是大坏蛋。】
【再也不理哥哥了。】
十一岁的少女,不懂迂回隐忍,生气便直白写在纸上,句句都是满心憋闷。她反复誊写,素白宣纸写满密密麻麻的嗔言,积攒着方才被无故训斥、被刻意疏离的委屈。
帐外脚步声轻缓靠近。
陆瑜立在帐外良久,心底早已翻满悔意。
方才当众冷面,训斥士卒、苛责于她,是他少年偏执私心作祟。明知她坦荡无心,明知众人分寸守礼,依旧控制不住心底酸涩占有,闹得她满心不悦。
冷静过后,只剩满心别扭的懊悔。
他终究放心不下,抬步掀帘入帐。
帐内灯火摇曳,少女端坐案前的背影绷得笔直,透着显而易见的气恼疏离。
虞悦听见帘动,不用回头也知是他。
心头气意更盛,来不及收起满纸嗔言,慌忙抬手,将几张宣纸狠狠攥在掌心,死死捏紧,指尖用力到泛白,背过身不肯让他半分窥见。
小动作慌乱又明显,欲盖弥彰,尽数落在陆瑜眼底。
他缓步走近,少年沉稳的嗓音带着几分低哑执拗:“藏什么?拿出来。”
“不给。”虞悦闷闷应声,语气带着未消的赌气,头也不抬。
陆瑜本就满心愧疚,又见她这般防备疏离,心底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他明知是自己过分,却依旧带着少年不肯低头的矜傲,不肯软言先哄,只执意要瞧清楚她藏的东西。
“阿悦。”他语气沉了几分,“别闹。”
话音落,他微微俯身,伸手去夺她攥紧的纸团。
两人轻轻拉扯间,皱巴巴的宣纸终究被他抽了出来。
摊开褶皱纸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
一笔一句,全是讨厌他、嗔怪他的气话。
陆瑜逐字看过,眼底的沉冷彻底褪去,只剩几分无奈、几分酸涩、几分哭笑不得的软意。
纸上稚嫩笔迹,字字直白,字字真切,清清楚楚写着她今日所有的委屈与不悦。
他瞬间彻底没了所有脾气。
方才在校场的严苛、吃醋的偏执、故作的冷硬,在此刻尽数土崩瓦解。
是他不好。
是他私心太重,是他无端迁怒,是他仗着身份较真,吓着她、委屈她了。
十五岁的少年,沙场临阵从无半分怯弱,运筹人心沉稳有度,偏偏栽在她一句赌气的字里,满心别扭,满心柔软。
他垂眸看着背过身、抿唇不语的少女,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头,知晓她是真的恼了。
帐内寂静无声,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陆瑜捏着那张满是嗔言的宣纸,放低了身段,褪去了所有冷硬,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少年笨拙又别扭的温柔:“还在生气?”
虞悦不答,依旧别扭地别着头。
她不懂他的私心,不懂他为何无端较真、刻意疏离,只觉得他阴晴不定,无缘无故便要冷脸训她、扫她的兴致。
看着她全然不搭理人的模样,陆瑜心底懊悔更甚。
他向来嘴笨,不会说隐晦心意,不会解释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独占醋意,只能放下所有矜傲,笨拙哄人。
他轻轻将褶皱的宣纸抚平,小心翼翼叠好,没有再打趣,也没有再苛责。
只俯身,看着她的眉眼,一字一句,低声妥协:
“是我不好。”
“今日是我太过较真,不该无故训你。”
少年语气低沉别扭,认错认的不坦荡,却字字真心。
满心偏执醋意、隐晦私心,他依旧说不出口。
唯独能做的,是低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