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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孤灯立誓,余生护她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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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锁将军府,庭院霜华满地,冷月悬空,清辉冷得刺骨。
白日厅堂聘礼满堂、笑语寒暄的热闹尽数褪去,只余满院空寂,还有萦绕在陆瑜心头、挥之不去的字字诛心。
下人早已散尽,整座偏院悄无人声。陆瑜独坐灯前,案上灯火摇曳,映得他清瘦面容愈发苍白,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与蚀骨悔恨。
白日苏文彦那番话,一遍遍在耳畔回响,字字剜心,句句刺骨。
收尽桀骜、褪去野性、摒弃策马追风的恣意、磨平坦荡赤诚的天性。
他终于彻彻底底看清了这场婚事的寒凉。
旁人艳羡她将门嫡女、婚配书香望族,是门第相当、圣恩眷顾。
唯有他清楚,这不是良缘,是囚笼。
虞悦的张扬,是他手把手纵容出来的。
她的骑术,是他无数个朝夕亲手教出来的。
她明媚热烈、随心肆意的性子,是他十年如一日,护在羽翼之下,替她挡尽风雨、纵她无拘无束养出来的本心。
十年呵护,岁岁偏爱,他毕生所愿,从来只是让她活得自在、笑得坦荡,不必困于深闺礼教,不必拘于世俗规矩,永远策马长风、赤诚鲜活。
可今日,在满堂宾客面前,在她既定夫君口中,他视若珍宝的一切,尽数成了粗鄙、野性、上不得台面的陋习。
他眼睁睁看着别人规训他的阿悦,逼着她收敛天性、压低棱角、温顺隐忍。
而他,束手旁观,一言不能辩,一语不能护。
皇权在上,礼制锁身,君臣名分、婚嫁定局,死死困住了他。
他赢了沙场百仗,叠起滔天军功,抗过千军万马,熬过风霜血伤。
到头来,连自己护了十年的姑娘的天性,都守不住。
一想到白日里虞悦温顺低头、隐忍认错的模样,陆瑜心口便一阵阵撕裂般的疼。
从前的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从前的她,骄纵明媚,有恃无恐,受半分轻辱,便会眉眼张扬、据理力争。
可如今,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不让父兄忧心、为了成全这场帝王制衡的婚事,她学会了忍,学会了让,学会了收起所有锋芒,假装温顺懂事。
她在人前硬装明媚活泼,撒娇打趣、笑语嫣然,骗得过满堂众人,骗得过父亲宽慰,唯独骗不过他。
他看得见她眼底强压的酸涩,看得见她笑容之下的荒芜,看得见她被迫褪去年少恣意的落寞。
今夜无眠,枯坐至夜半,旧伤隐隐作痛,皮肉之苦,较之心中悔恨,不值一提。
他悔。
悔半年前战事未能再进一步,悔军功终究没能撼动皇权,悔他归京一趟,只能亲眼送她入牢笼,亲手看着她被世俗规训、被婚姻磨性。
可万般悔恨,终究无用。
婚期已定,木已成舟。
他无力颠覆圣意,无力改写她的婚嫁,无力留住她年少无忧的岁岁朝夕。
良久,陆瑜抬眸,望向虞悦闺房的方向。隔着沉沉夜色、重重院墙,看不见她的身影,却知她今夜定然亦是无眠,独自咽下所有委屈寒凉。
心底极致的无力过后,是偏执到入骨的笃定。
他守不住她婚前的宿命,拦不住她嫁入相府,挡不住世人的非议礼教。
但他能护她婚后的体面与余生。
年后他终究要重返北疆,再赴沙场。
从此往后,他不再求转瞬即逝的战局大捷,不再求渺茫的婚期转机。
他要疯魔立功,步步登顶。
他要攒下无人能及的赫赫威名,叠下震彻朝野的滔天军功,坐到足够高的位置,手握足够重的权柄。
他要让满朝文武、世家望族永远记得——
虞悦不止是丞相府的主母,更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是他陆瑜护了十年、倾尽所有也要偏袒到底的人。
他要让相府上下、苏文彦,无人再敢轻辱她半分。
无人再敢规训她的性情,无人再敢否定她的天性,无人再敢说她策马张扬、赤诚热烈是粗鄙上不得台面。
她喜欢策马,便依旧策马。
她天性明媚,便依旧明媚。
她想笑便笑,想闹便闹。
世人不敢置喙,夫家不敢苛责。
就算身陷深宅牢笼,他也要凭一己军功,为她劈开一方天地。
让她哪怕身入相府,也不必磨平棱角、不必隐忍讨好、不必拘礼自困。
他护不住她的婚嫁,便护她余生恣意。
护不住她年少无忧,便护她往后无欺。
孤灯灼灼,映少年沉定决绝的眉眼,眼底褪去所有软弱悔恨,只剩山河为证、余生为诺的偏执。
待我重归北疆,百战立勋,权倾朝野。
必护我的阿悦,一世随心,不改本心。
纵身陷世俗棋局,亦无人敢困她、辱她、伤她。
今夜立誓,此生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