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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血战徒功,婚期难移 北境敌国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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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敌国根基深厚,疆域辽阔,绝非短短半年便可一举覆灭。
陆瑜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现实。
他沙盘之上推演无数次,敌我兵力、粮草地势尽数算遍。就算三军将士不眠不休日夜死战,最多只能再夺几处要塞,重创敌军主力,却断然做不到半年之内荡平敌国,班师凯旋。
可圣旨定下的婚期,就卡在半年之后。
没有时间留给他徐徐图之。
自收到赐婚密报那一日起,陆瑜便像是被人架在刀刃之上。他别无上策,没有奇谋可以一步翻盘,没有兵权可以对抗皇权,无诏更不能踏入京城半步,一旦擅归,便是谋逆大罪,虞家满门都会跟着一同倾覆。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
不顾损耗,不计伤亡,以将士血肉去堆军功,用一场又一场大捷,堆出滔天声望,寄希望于朝堂舆论,逼迫帝王暂缓婚期。
帐外号角声声,自此北境战事骤然变得酷烈无比。
陆瑜身先士卒,每每对阵皆冲在阵前,铁甲染血,身上新伤叠旧伤。白日领兵攻城拔寨,夜半还要处置军报,整饬军备,几乎不眠不休。帅帐烛火常常通宵达旦,少年将帅眼底布满红丝,清瘦得脱了形。
镇国将军虞凛看在眼里,满心焦灼却无可奈何。他数次规劝陆瑜爱惜自身,战事当求稳,不可一味冒进。
陆瑜只是沉默,指尖反复摩挲怀中那枚锦鲤香囊。
“伯父,我没有别的路。”他声音沙哑,“能多挣一分声势,京中她便多一分渺茫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争。”
与此同时,京城朝堂之上,关于虞悦婚期的朝议已然铺开。
钦天监已经择定吉日,日子就落在半年之后,流程一步步按部就班往下走。内务府已经着手预备嫁妆规制,相府也开始筹备府中别院,只待吉日一到,便迎虞悦过门。
陆瑜接连不断的捷报一封封送入京城。
一场场大胜,夺隘、歼敌、俘敌将,战功赫赫,朝野上下一片称颂。朝堂之上,不少官员感念陆瑜劳苦功高,有人委婉上奏,说北境战事尚未彻底了结,陆瑜身在沙场,心系义妹,可否稍稍宽缓婚期,以安边疆将士之心。
这是陆瑜拼命血战想要换来的转机。
可御书房内,帝王看着满桌的捷报,看完大臣请求暂缓婚期的奏折,只是淡淡搁在一旁。
帝王心中看得透亮。
他清楚陆瑜打的什么算盘。
越是军功暴涨,越不能纵容。若是因他军功便退让暂缓赐婚,等于向天下昭示,武将可以借战功胁迫朝廷。今日能为义妹求缓婚,他日便可以为家国求更多权柄,将门气焰绝不可助长。
帝王轻轻将奏折推到一旁,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松动。
“军功是忠君本分,婚嫁乃是国朝礼制,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吉日已定,不必再议。”
一句话,堵死所有进言。
捷报再多,战功再盛,依旧撼动不了早已敲定的赐婚。
消息传回北疆帅帐。
传令兵将朝堂结果禀报完毕,大帐之内,一时间死寂无声。
帐中炉火噼啪燃烧,却驱不散满帐寒意。
陆瑜僵立在沙盘之前,刚刚还沾着朱砂标记战局的手,缓缓垂落。
拼了命换来的一场场胜仗,以无数兵士流血受伤为代价堆叠出来的赫赫功绩,到头来,依旧撼动不了一纸赐婚。
这条路,走不通。
他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可当真听到这个结果,胸腔之中依旧翻涌着无力的剧痛。
虞凛站在一旁,长长叹了一口气,鬓边白发似又添了几分。他早知晓皇权的重量,只是心底仍存一丝侥幸,如今侥幸彻底破灭。
“圣上心意已决。”虞凛声音沉沉,“半年之期,不会更改。”
恰在此时,驿站送来京城寄来的书信,是虞悦每月按时寄来的那一封。
陆瑜指尖微颤,拆开信笺。
纸上字迹清隽安稳,通篇只说府中诸事顺遂,叮嘱他沙场珍重,祝他屡建奇功,安安静静说自己在京城一切安好。
只字不提赐婚,不提即将到来的婚期。
她把所有的惶恐绝望全部独自咽下,隔着千里山河,还在想方设法宽慰他,叫他不要分心。
陆瑜一行一行读下去,指尖攥紧信纸,纸张被捏出深深褶皱。
他想象得到,写这封信的时候,虞悦身处将军府,头顶悬着既定的婚期,明明前路漆黑,却还要故作平静,骗他一切无恙。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帐外北风卷着风沙拍打帐幕,呜呜作响。
素来隐忍克制的少年将帅,肩头微微抖动,眼眶通红,泪水终于无声滚落,滴落在素白信纸上,晕开点点墨痕。
他赢得了战场上千军万马,却赢不过深宫之中帝王的权衡算计。
能攻城,能破阵,能斩敌将,却救不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半年期限步步逼近,敌国不可能骤然覆灭,归京无诏不可行,朝堂求情已然被驳回。
死局,已成定局。
千里之外的将军府。
虞悦也听闻朝堂之上,请求暂缓婚期的奏疏被帝王驳回的消息。
丫鬟小心翼翼回禀消息之时,她正坐在案前擦拭那枚陆瑜年少赠予她的玉佩。
玉色温润冰凉。
听完回话,她手上动作顿住。
心底最后那一点微弱的期盼,就此彻底熄灭。
窗外盛夏蝉鸣聒噪不休,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清楚陆瑜在边关必定拼到极致,可皇权在上,有些事情,不是拼命就可以改变。
婚期已定,时序不停,日子正一日一日向着成婚吉日飞速靠近。
她缓缓垂下手,将玉佩放回妆匣深处,合上匣盖,把所有念想一并压在底下。
面上瞧不出太多崩溃的失态,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
两地相隔,一人浴血沙场徒劳争命,一人困于深府静候劫数。
纵有万般深情,万般羁绊,在朝堂大局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