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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相府轻鄙,尺素藏痛 赐婚圣旨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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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圣旨传遍京华,满城哗然之后,各家心绪百态,最复杂者,便是当朝丞相府。
丞相嫡子苏文彦,自幼浸淫文墨,长于诗礼庭训,性子温吞刻板,最喜闺阁女子娴静温婉、低眉顺从,恪守礼教规矩。他素来鄙夷将门风气,觉得武人之家粗莽张扬,少诗书气韵,无闺秀端仪。
过往数年,他于世家宴席间,屡闻虞悦名声。
世人皆说镇国将军府嫡女骄纵肆意,年少时策马长街、随性而为,不受礼教拘缚,性情明媚张扬,半点无大家闺秀的收敛温驯。彼时他只当坊间闲谈,未曾挂心,直至圣旨落下,将他与虞悦一生捆绑,心底积压的排斥与不屑,彻底翻涌上来。
苏文彦立在书房中,面色郁郁,满脸不忿。
他寒窗苦读十数载,自持风雅礼教,素来瞧不惯这般肆意张扬、不拘法度的将门女子。在他眼中,虞悦依仗父兄军功撑腰,性情跋扈外放,行事随性,全无半分闺阁涵养,粗鄙难驯,与他诗书门第格格不入,三观秉性,从根上相悖。
他心中郁结难平,即刻遣下人去细细打探。
下人据实回禀:“虞小姐自年少便爱策马逐风,性情鲜活热烈,行事坦荡利落,是将门虎女风骨,不似寻常闺媛拘于深庭、困于女红。平日待人坦荡,只是不爱刻意伏低做小,故而京中总有流言传其骄纵。”
这番据实之言,落在苏文彦耳中,只觉愈发不耐。
他要的是温顺恭谨、俯首循礼的妻室,而非这般野性张扬、不受管束的将门女子。
当即面色沉冷,字句皆是轻鄙:“所谓将门虎女,不过是无礼放肆、不知收敛罢了。诗书庭训、德行端庄,半点不沾,徒有家世军功,终究上不得台面。”
这话恰好落入推门而入的丞相耳中。
丞相步入书房,神色肃穆,闻言冷声斥责:“胡闹!”
“圣旨赐婚,天定姻缘,岂容你挑拣好恶?”
他身居文官之首,深谙帝王制衡之道,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桩婚事是圣上心谋已久的文武相制,是朝堂大局,容不得半分儿女喜恶。
苏文彦蹙眉抗辩:“父亲,此女性情张扬,与我诗书家风不合,儿臣……”
“不合便搁置。”
丞相语气冷硬,毫无转圜余地,眼底藏着对自家幼子的厌弃与失望:“娶回府中,安置别院,安分摆着即可。你只需守好体面,维系文武联姻大局,无需真心相待。”
“圣上要的是制衡,不是你的琴瑟和鸣。”
看着儿子拘泥小节、不识大局、只顾一己好恶的模样,丞相心底愈发厌烦。
他素来盼子嗣沉稳知权谋、懂进退,可苏文彦空有文名,心性狭隘、眼光浅短,只拘于闺秀规矩、个人喜恶,完全看不懂朝堂风浪。
对比北疆那位少年将帅陆瑜的沉忍布局、步步谋局,自家儿子,太过平庸无能。
连一道圣旨赐婚的权衡利弊都看不透,只知嫌弃妻室性情,实在令人失望。
相府一室厌弃、鄙夷、不甘,尽数落在暗处。
无人顾及千里之外、身处死局之中的虞悦。
将军府内,盛夏暮色沉沉落下。
虞悦独坐窗下,指尖攥着素笺,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悲喜。
接旨已有数日,外界议论纷纷,相府嫌弃鄙夷,皇权步步相逼,半年婚期悬在头顶,如一把钝刀日日悬心。
她整夜无眠,心底翻涌着绝望与思念,却半点不敢外露。
她知晓陆瑜如今在北疆拼尽血汗、步步争功,只为早日归京护她。她万万不能让他分心,不能让他在沙场苦战之时,还要为她的婚事乱了心神、犯险违令。
所以这一封月月如期的家书,她落笔极轻、极稳,字字寻常,句句平安。
哥哥亲启:
北境夏风燥热,沙场辛苦,遥念君安。
近日京中时序安稳,庭院如常。我日日打理府中庶务,核对账目,处置往来人事,一切稳妥,无需挂念。
京中岁月静好,无人扰我、轻我,府中安稳体面,诸事皆顺。
听闻兄长近日屡立战功,捷报频传,朝野称颂。愿君沙场自持,稳守军心,步步稳妥。军功徐徐可图,唯自身平安最贵重。
边塞风燥,刀剑无眼,行军奔波劳累,务必添衣珍重,切莫逞强涉险。
我在京城安好如故,岁岁如常,静心等候归期。
妹虞悦 谨书
通篇尺素,百余字句。
句句报平安,句句嘱珍重,句句盼归期。
唯独绝口不提圣旨、不提赐婚、不提半年婚期、不提自己深陷绝境的绝望。
她将所有委屈、恐慌、思念、濒死的挣扎,全部死死压在心底,一字不泄。
她只想让他安心征战,无牵无挂。
哪怕自己身陷牢笼、坐等婚期将近,哪怕余生几乎已定、前路漆黑。
信笺折好,送入驿站。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她鬓边锦鲤玉簪。
烛火摇曳,映着少女沉静落寞的眉眼。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无声念他:
哥哥,我很好。
你千万平安。
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哪怕如今的等候,早已是绝境里的最后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