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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深秋临崖,风月轻鄙 时序辗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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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辗转,入了深秋。
盛夏炽热尽数褪去,京郊草木染尽枯黄,长风萧索,卷着落叶漫过荒原,天地间只剩一派苍茫冷寂。
距离赐婚圣旨落下,已过三月。
距离婚期,仅剩两月余。
日子不疾不徐向前碾过,朝堂再无波澜,帝王心意铁定,无人再敢进言缓期。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轨迹,朝着那场文武制衡的联姻稳步推进。
将军府日日沉静,下人谨言慎行,不敢提及婚期半字。
虞悦人前依旧安稳持重,打理府务、对账理事、应酬礼数,半点不失将门嫡女气度。无人见过她失态,无人见过她软弱。
可心底积压的沉郁与绝望,早已堆得满满当当,无处宣泄。
连日天冷风萧,她终是耐不住府中窒息的沉寂,换了一身利落骑装,独自策马出府。
马蹄踏碎深秋荒草,一路奔往京郊断崖。
这里是年少无数次同游的旧地——
从前岁岁春光、夏风、秋阳,陆瑜常陪她来此策马吹风,任她肆意嬉闹,纵她任性骄纵,替她挡风,陪她静坐。
彼时风野日暖,岁岁无忧。
如今风景依旧,人事全非。
断崖之上,风势烈烈,卷得她衣袂翻飞,发丝凌乱起舞。四下无人,天地空旷,远山枯寂,江水迢递。
紧绷数月的弦,在此刻彻底松弛、崩断。
虞悦松开缰绳,静静立在崖边,望着千里长风,眼底隐忍许久的泪意,终于轰然决堤。
没有哭声,没有失态哽咽。
只是无声垂泪,一滴滴砸在枯黄草叶上,凉透入心。
她十七岁,半生明媚热烈、策马随心,被父兄、被陆瑜宠得坦荡自在。
她从未害人,从未争权,从未涉朝堂纷争。
可到头来,却要为皇权制衡买单,要被一纸圣旨锁死余生,嫁与三观相悖、心底轻鄙她的人,困死相府深宅,磨灭所有性情。
她想念千里之外的人。
想念他十年纵容、岁岁护持,想念他眼底独有的温柔,想念他拼尽性命为她争前路的模样。
可她也清清楚楚知晓——
他拼不动了,也争不破了。
敌国难灭,时局难改,皇权难抗。
剩下两月光阴,只剩静静待劫,静待嫁期。
风卷深秋寒意,裹着泪痕,凉得她浑身发颤。
断崖空旷,无人护她,无人劝她,无人再纵容她半分恣意。
与此同时,京城丞相府。
深秋庭院静谧,书香袅袅,与京郊荒野的粗莽萧瑟截然不同。
苏文彦端坐书房,临帖读书,一派温文雅致。下人躬身入内,低声回禀探来的消息。
“公子,方才探得,虞小姐独自策马出城,往京郊荒野断崖去了,至今未归。”
短短一句回话,瞬间勾起苏文彦心底积压数月的鄙夷与不耐。
他笔尖一顿,墨点重重落在宣纸之上,毁了整幅书帖。
眼底漫上浓浓的嫌恶,面色冷沉,字句皆是轻贱。
“果然粗鄙难驯。”
“婚期将近,不过两月便要入我相府为妇,本该收敛心性、安居深闺,学礼教、修温婉,安分待嫁。”
“旁人待嫁闺秀,皆闭门娴静、守礼安分,唯独她依旧日日策马荒野、抛头露面,肆意游荡,半点无闺阁德行。”
他心中早已对这桩婚事百般不喜,此刻更是厌烦透顶。
当初听闻赐婚,他尚且勉强自持。
虞悦容貌绝色,家世煊赫,军功傍身,若能收了一身野性,安分温顺,尚可替他撑住门面,保全文武联姻的体面。
可如今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自幼骄纵成性,野性入骨,根本学不会温顺守礼。
“仗着将门军功,便肆意妄为,不知廉静,不知收敛。”
“这般性情粗野、不守闺训的女子,就算家世再盛、姿色再佳,入了相府,也是丢人现眼。”
字字句句,皆是全盘否定。
他从未试图懂她的热烈坦荡、将门风骨。
他只以自己刻板文弱的礼教标准苛责她、鄙夷她、轻贱她。
他喜欢的是俯首温顺、步步拘礼、附庸风雅的闺阁女子。
而虞悦是策马长风、坦荡热烈、随心而活的将门虎女。
两人三观从根相悖,性情天差地别。
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
婚后,绝不纵容她半分。
不必真心,不必温柔,不必怜惜。
只需将她安置别院,束住她所有恣意,磨尽她一身棱角。
让她守相府规矩,安分做摆在门面的将门夫人,再不许她策马旷野、肆意张扬。
若是她不肯安分,他便慢慢磨、慢慢冷。
这般粗鄙野性的女子,本就不配得他半分善待、半分情深。
相府书房温雅清冷,藏着日后半生寒凉的薄待。
京郊断崖长风萧瑟,埋着少女无声崩溃的热泪。
一人满心轻鄙、预设薄情。
一人满心牵挂、静待宿命。
从赐婚落定的那刻起,从三观相悖的一开始,
便注定——
这场奉旨联姻,无半分温情,只剩余生磋磨、岁岁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