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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新囊承愿,临别羁思 出征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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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之日,天刚破晓。
初秋的晨雾浓而寒凉,漫覆整座将军府,朱门长阶凝着浅浅露霜,天色是一片沉沉的青灰,无半分朝日暖意。京郊校场早已列整兵马,甲胄寒光凛冽,旌旗垂敛无声,满场皆是临征的肃杀寂冷。
虞悦起得极早。
天未亮透,她便临窗静坐,将连夜绣成的香囊妥帖攥在掌心。
时隔数年,她再绣锦鲤纹样。
较之十五岁那年针脚歪扭的稚拙模样,如今她针法细腻平整,线色温润匀净。囊身素缎为底,金线细细勾出锦鲤鳞鳍,鱼姿从容舒展,依旧是藏着她名字的纹样——鱼承愉色,名寄心安。
这枚新囊,是她熬着夜半烛火,一针一线纳尽的牵挂,无半分年少嬉闹,只藏着沉甸甸的祈愿与不舍。
她换了素净衣衫,未施粉黛,静静立在府门前的长阶下,等候出征之人。
不多时,陆瑜一身玄色征甲缓步而出。
铁甲加身,褪去平日温润,眉眼清峻冷冽,肩背挺拔如松,满身皆是家国将士的沉肃气场。唯有目光落在阶下少女身上时,那层覆于周身的寒霜,悄然化开一抹极浅的温柔。
行至近前,虞悦抬手,将掌心温热的香囊轻轻递出。
指尖相触微凉,她声线轻软,带着晨起未散的清哑:“哥哥,换个新的吧。”
陆瑜垂眸望去,指尖抚过囊身细腻的锦鲤纹路,金线流光,针脚密实,栩栩如生。一瞬便忆起数年前那枚稚拙小鱼香囊,忆起年少无忧的朝夕。
他指腹轻轻摩挲纹样,眼底翻涌着极深的动容,喉间微沉。
“旧的还在。”他低声道,“伴我数年,沾过血,护我周全至今。”
旧囊是她年少无心的赠予;新囊是她长成隐忍的牵挂,载着她独一无二的期许。
他珍重接过新囊,指尖细细攥紧,妥帖收入贴身甲内,贴着心口最暖的位置,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要珍视。
虞悦望着他收妥香囊,忍了整夜的忐忑与不舍,终于轻轻溢出唇间,字字恳切,带着压不住的颤意:“哥哥,月月的信,万万不可忘。”
“边关凶险,烽烟无情,你一定要平安。”
话音落,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离愁。
当着府前仆从、肃然晨光之中,她往前半步,伸手轻轻拥住了他。
这一抱极轻、极克制,全然不复幼时肆意撒娇的紧缠。双臂浅浅环着他冰冷的征甲,额头轻抵在他肩头,隔着厚重铁甲,依旧能感受到他沉稳的身形,是她十余年唯一的依靠。
眼底酸涩翻涌,却死死忍住湿意,不肯露半分脆弱。
咫尺相拥,寂静无声。
陆瑜身形骤然一滞,心口大面积的空落与酸涩轰然炸开。
他何尝舍得离去?
两年京华朝夕相伴,岁岁安稳温柔,是他半生最安稳的光阴。可狼烟骤起,家国在前,他身负重任,身不由己。
片刻凝滞,他缓缓抬手,克制至极地回拥住她。
力道极轻,不敢逾矩,却满含尽数的不舍与惦念,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背,嗓音压得极低极沉,是临别最郑重的叮嘱。
“阿悦,我不在京中,你万事谨言慎行。”
“打理好府中诸事,待人有度,遇事莫躁,切莫任性逞强。”
他字字皆是忧心,句句皆是牵挂:“伯父远在边关,朝中局势纷繁,你一人留守京华,务必护好自己。”
“待战事平定,烽烟散尽,我即刻归京。”
铁甲寒凉,怀抱温热,两相映照,更显离别凄然。
虞悦埋在他肩头,轻轻点头,声线闷闷:“我都记得。”
她知晓他身担家国重任,懂他不得不去的苦衷,明白所有别离皆是身不由己。可道理通透,心底的挣扎却分毫未减。
一边是他前程家国,理应奔赴;一边是自己岁岁依赖,难舍难离。
这份拉扯,寸寸磨心。
良久,虞悦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抬眸望他,眼底澄澈又执拗,藏着隐忍数年的心意,字字笃定。
“我在京城,安安稳稳等你回来。”
陆瑜垂眸凝着她,眸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深情与挣扎。
他多想留下,多想弃纷争守她岁岁无忧,可军人宿命,家国为先。他只能将所有偏执眷恋压入心底,化作一句克制万千的低语。
“等我。”
简单二字,重逾千斤。
是他许她的归期,是他藏了十年的执念,是他隐忍情愫里,最郑重的诺言。
晨雾渐散,校场号角遥遥响起,催人行征。
陆瑜最后深深看她一眼,转身敛尽所有温柔,重覆一身寒霜铁骨,翻身上马。
骏马扬蹄,甲胄生辉。
少年将军身负新囊,心藏牵挂,踏晨霜,赴烽烟。
阶前少女立在原地,身姿亭亭,目送铁骑渐远。
风卷晨露,拂动她鬓边锦鲤玉簪。
一簪一囊,年年岁岁,皆是彼此。
两人心底,皆是一样的挣扎与隐忍。
舍不得,不得不别;念不舍,只能静待归期。
风月未言,情深暗守,遥遥相望,各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