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28、尺素寄远，日夜怀思 陆瑜率军离

　　陆瑜率军离京那日，晨霜散尽，铁骑烟尘终是漫漫消隐在官道尽头。

　　长街归寂，府庭清寒。虞悦立在阶前目送良久，直至视野尽头再无玄甲旌旗，方才敛了眼底离愁，转身归院。

　　府中庶务、田亩账册、人情往来，皆由她亲手打理。陆瑜在京两年，事事替她周全，为她遮去大半纷扰，如今他远赴北境，千斤细碎琐事，便尽数落回她肩头。

　　白日里，她端坐厅堂，理账核册，待人接物端稳有度，一言一行皆是将门主母的沉静仪态，府中上下无人见她半分怅然。唯有夜深人静、灯火阑珊之时，压在心底的思念，才敢悄悄漫溢出来。

　　送走陆瑜的当日午后，虞悦净手焚香，铺开素笺，研墨提笔。

　　她知官道迢迢，军行疾速，待这封尺素递至北境，他定已踏上边关土地。于是字字斟酌，落笔端静，写尽克制牵挂。

　　哥哥亲启：

　　晨霜送别，征旗渐远，想兄此刻已在赴北境途中。待信至案前，想必已安抵边营。

　　京中时序安稳，秋光清宁。府中诸事我已尽数接手，账目田宅皆逐一核对，下人各司其职，一切如常，兄不必挂怀。

　　自兄赴戎机，我方知世事负重。今已及笄，当守庭理务，安分自持，再不似年少肆意顽劣，日日谨言慎行，护好府中安稳，静待兄归。

　　边关烽烟凛冽，刀剑无眼，沙场凶险万千。兄身负家国重任，亦系我满心惦念。愿君临阵自持，稳妥护身，奋勇之余，切莫逞强涉险。

　　从前岁岁朝夕，赖兄庇护周全；如今山海相隔，唯凭尺素寄心。月月信诺，我谨记于心，亦盼兄切莫相忘。

　　长安安稳，我自安然。

　　此间风月如故，庭前梧桐待叶、故院待归。我在京华，日日守候，静候凯旋。

　　秋寒渐起，望兄加衣珍重。

　　妹虞悦 谨书

　　搁笔之时，墨香浅浅氤氲。

　　她将素笺晾干，细细折好，装入素雅信缄，钤上小字，托驿站加急递往北境。字字无半分逾矩，皆是恭谨叮嘱，可每一笔起落，都藏着压在心底的不舍与惦念。

　　自此往后，日子便成了两两相望、各自相守。

　　白日，虞悦埋身庶务，清算账册、打理府事、应酬来客，一言一行端宁持重，将满心离愁藏得滴水不漏。人前是沉稳得体的及笄少女，撑得起将军府内院光景。

　　可每至入夜，万籁俱寂，她卸下一身端庄仪态，独处闺中，心绪便再也无从遮掩。

　　烛火摇曳，暖光细碎。她常常静坐妆台前，指尖轻轻抚过鬓边那支锦鲤玉簪——是他及笄之夜亲手为她所簪，一纹一理，皆是他的用心。案头还压着一枚温润玉佩，是他年少赠予她的护身之物，陪她度过数年朝夕。

　　玉簪映烛，玉佩凝温。

　　她常常对着两件旧物怔怔失神，不言不语，一坐便是半宿。说不清心底是怅然还是惦念，只知昔日朝夕咫尺，如今山海遥遥，从前习以为常的相伴，如今成了日夜念想的奢望。

　　而千里官道之上，征尘漫漫。

　　陆瑜率军日夜兼程，铁甲沾尘，风餐露宿，奔赴北境疆场。

　　行军途苦，军心肃整，白日整军赶路、排布军务，无半分闲暇。可每当夜半驻营、众人歇息之时，他总会独自一人立在帐外月下。

　　指尖隔着贴身铁甲，轻轻摩挲怀中那枚崭新的锦鲤香囊。

　　缎面细腻，金线温存，是她熬夜一针一线绣成的牵挂。新旧两枚鱼囊，一染旧血，一载新愿，皆是她岁岁年年的心意。指尖反复抚过熟悉的鱼纹，心底翻涌的，是绵延不绝的惦念。

　　他身在征途，心留京华。

　　行越远，越念她独处空府的清寂；风越烈，越记她临别含泪隐忍的模样。

　　他知她如今持礼守分、沉稳理事，再也不似幼时缠人撒娇。可他比谁都清楚，她心底依旧是那个需要他护佑、依赖他温存的小姑娘。

　　长路漫漫，烽烟在前。

　　他负家国，亦负相思。

　　一边是北疆狼烟，家国重任；一边是京华故人居，岁岁牵挂。

　　千里征途，他怀揣她的祈愿，步步奔赴战场。
　　一城深院，她珍藏他的赠予，日日等候归人。

　　秋光迢递，尺素传心。
　　两处风月，一样情深，尽在不言等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