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26、红装策马，归期许君 初秋晨起，

　　初秋晨起，天清风软。

　　昨夜月色里那一场隐忍相拥，似是被清晨微凉的风轻轻掩去，只余心底一缕散不去的沉涩离愁，沉沉压在两人心头。

　　将军府晨雾未散，庭前梧叶沾着薄露，落得阶前浅浅金黄。日色透过疏枝筛下来，温柔清淡，衬得整座宅院静得有些冷清。

　　陆瑜晨起梳洗完毕，换了利落玄色骑装，身姿清挺如玉，褪去了平日温文柔和，添了几分少年英锐。他行至虞悦闺院前，指尖轻叩木门，声线温缓，破了晨间寂静。

　　“阿悦，起了吗？”

　　屋内沉寂片刻，随即传来少女轻脆的应声。

　　片刻后房门轻开。

　　虞悦立在门内，一身绯红骑装夺目而出。

　　红衣裁得利落飒爽，束腰衬得身姿亭亭纤挺，长袖收束，裙摆利落，褪去闺阁裙衫的温婉，多了几分将门少女独有的明艳烈气。乌发高束，鬓边那枚锦鲤玉簪稳稳嵌在青丝里，莹润玉色撞着炽烈红装，艳而不妖，明媚得灼人眼目。

　　陆瑜抬眸望去的一瞬，眸光骤然定住。

　　眼底习惯性的温润平和尽数褪去，眸色微微发亮，是压不住的惊艳，沉沉落在她身上，寸寸未移。两年朝夕相对，看遍她素衣温婉、闲庭慵懒，却从未见她这般热烈灼灼、艳色倾城的模样。

　　虞悦本就天性明媚敏锐，瞬间捕捉到他眼底的亮色，心头微动，少年心性的娇俏稍稍翻回，褪去昨夜的沉郁离愁。

　　她微微抬颌，眉眼带笑，轻声问他：“哥哥，好看吗？”

　　语气软糯坦荡，带着一丝不自知的雀跃。

　　陆瑜缓步上前，目光细细描摹她眉眼红妆，唇角漾开极深极真的笑意，字字温柔笃定。

　　“好看。”

　　“我的阿悦，穿红色最好看。”

　　无人比她更衬这般烈烈艳色，一如无人能替代她在他心底的位置。

　　府中备好两匹骏马，神骏温驯，立在庭前空场。

　　二人并肩翻身上马，一前一后，策马出府。

　　京郊原野秋光正好，长风辽阔，衰草连天，浅黄铺展无垠天地。风掠耳畔，卷动红衣衣角，马蹄踏过青石板与浅草，哒哒声响碾碎满路清寂。

　　往日策马嬉闹，她总肆意扬鞭、笑闹追风，毫无心事牵绊。

　　可今日风再阔、景再清，虞悦心底始终压着一缕沉沉别绪。

　　马蹄声起落间，眼底风光再盛，也抵不过心头萦绕的离别。

　　策马行至郊野僻静处，陆瑜缓缓勒缰，骏马缓步停稳。

　　秋风寂寂，四下无人，天地辽阔，只余他们二人。

　　离愁终于冲破一路强装的平静，漫上心头。

　　虞悦攥着缰绳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涩意翻涌，她侧首望他，眼底明媚尽数褪去，只剩浅浅惶然与不舍，轻声开口，字字认真。

　　“哥哥，此番去北境，你一定要月月给我写信。”

　　“就像两年前那样，一字一句，都要寄回京城。”

　　她怕边关烽火纷乱，怕战事无常，怕山远水长，怕遥遥归期，怕他一去，音信渺茫。

　　陆瑜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忐忑，心头骤然发沉，离别之苦缠骨绕心。他沉声应下，语气郑重，字字落定。

　　“好。”

　　“我月月寄信，绝不缺一封。”

　　他抬眸，目光温柔又沉重，细细叮嘱：“我不在京中，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安分守礼，勿躁勿闹，照顾好府中起居。”

　　虞悦听着他临别叮嘱，心口愈发空涩。

　　她最怕的从不是独处冷清，是他远赴烽烟、身涉凶险，自己却只能困在京城，日日等候、夜夜牵挂。

　　少女心底隐忍的不舍彻底漫上来，她下意识倾身抬手，轻轻拽住他袖角衣料，指尖微拢，是习惯性的、克制的依赖。

　　力道很轻，带着少女不敢逾矩、却又舍不得放手的缱绻。

　　从前她会整个人黏上来、紧紧挽住他手臂，肆意撒娇挽留。如今及笄守礼，只能这般浅浅攥着袖边，藏住满心眷恋。

　　陆瑜垂眸看着她指尖攥着自己衣袖的小动作，心底酸涩泛滥。

　　他何尝舍得？

　　两年京华朝夕，岁岁安稳温存，是他偷来的静好岁月。此番重返边关，前路烽烟难测，归期未定，他比谁都不愿离开她半步。

　　克制已久的执念与不舍，在此刻尽数翻涌。

　　他不再任由她浅浅拽着衣袖。

　　掌心微微一动，强势却温柔地反手覆上，稳稳扣住她纤细的手，五指轻轻收拢，将她的手完完整整地拢在自己掌心。

　　掌心温热相贴，力道稳妥缱绻，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与珍视。

　　旷野秋风萧萧，天地寂然。

　　陆瑜眸色沉沉，望着她微红的眼尾，低声许诺，嗓音裹着秋风的沉哑与极致宠溺。

　　“我会尽快平定战事，早日回京。”

　　虞悦被他掌心温度烫得心口发颤，所有慌乱、不舍、忐忑尽数被这一握稳稳安放。

　　她抬眸望他，眼底漾开细碎水光，轻声笃定回应，字字皆是心底执念。

　　“我在京城，等哥哥回来。”

　　风卷秋草，漫过荒原。

　　一握温手，两句归期。

　　无人知晓，这少年强势握紧的是隐忍数年的情深；无人知晓，这少女静静等候的是懵懂沦陷的初心。

　　离别拉扯暗涌无声，风月未宣，心事两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