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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初秋烽起,寸襟别愁 乞巧灯事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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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灯事消歇,一晃两月。
盛夏余温尽数收尽,时序悄入初秋。
京中风气骤然清肃,庭前梧叶初染浅黄,晚风穿廊,卷着零落碎叶簌簌打转,吹得人心头无端沉滞。
这两月朝夕相处,看似平和安稳,实则分寸森然。
虞悦依旧是那副模样——眼底明媚未褪,待人温和有礼,可唯独对陆瑜,始终隔着一层收束的拘谨。她不再肆意缠他、随他奔走,连唤一声哥哥都需心底辗转几番,近身便局促,相望便失神。那份十年滚烫直白的依赖,尽数压在心底,不敢泄,不敢露,只能安安分分守着及笄少女的礼数,克制自持,不露半分逾矩心绪。
陆瑜悉数看在眼里,从不点破,只默默纵容,温柔相伴。
整整两载,他留居京华,伴她晨昏,替她挡尽京中纷扰,护她岁岁安稳。
可这份安稳,终被一纸烽讯打破。
午后加急军报自北境驰入京城,朱漆圣旨落至将军府——北境疆场再起狼烟,边防空急,镇国大将军虞凛孤军驻守,亟需驰援。朝廷下旨,令陆瑜三日后整兵奔赴北境,助阵御敌。
旨意落下的那一刻,整座府宅的秋光,骤然冷了几分。
又是边关,又是远别。
两年安居京华,朝夕相对,温柔咫尺,她几乎快要忘了,他本是属于沙场风烟的人。
白日接旨,众人皆肃然领命,唯有虞悦立在廊下,指尖微微泛凉,心底那股压了两月的酸涩与慌乱,骤然翻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发疼。
她道理都懂。
边关危急,父帅在外浴血,陆瑜身负家国重任,奔赴疆场是理所应当。
可心不由理。
她舍不得。
舍不得这两年朝夕相伴的暖意,舍不得日日可见的身影,舍不得这唯一能全然依赖、护她周全的人再度远去。
这份不舍,翻来覆去,却被她死死按住。
人前她端着仪态,敛着情绪,不言不语,只静静立着,眼底明媚一点点淡下去,只剩沉沉的落寞。
整夜,她心事重重,无眠至夜深。
月色清寒,落满窗棂,闺室烛火摇摇欲坠,映得少女眉眼恹恹,神思恍惚。
夜半更深,庭院脚步声轻缓渐近。
陆瑜处理完军务,一身清寂月色,独自行至她院前。他知她心绪不宁,知她藏了满腹离愁,不敢安睡,终究放心不下,深夜前来探望。
窗扉轻扣,声息温柔。
虞悦应声开门,抬眸望见他的刹那,忍了整日的克制险些崩塌。夜风微凉,吹得她鬓边锦鲤玉簪微晃,心底积攒的酸涩汹涌难压。
四下无人,夜色掩尽分寸。
她终于撑不住那层端庄拘谨,声音轻哑,带着极难察觉的哽咽,低低开口。
“哥哥,我不想你走。”
直白、纯粹、隐忍了整日的心里话,终于在夜深独处时,轻轻漏出。
陆瑜眸底温色一沉,心头骤然空落落的疼。
他轻声劝慰,语调温和却沉重:“阿悦,北境烽烟正烈,伯父独守边关,局势凶险,我必须前去驰援。”
“我知道。”
虞悦垂眸,睫羽簌簌颤抖,字字都压着情绪:“道理我都懂,家国、边关、父亲安危,我都明白。”
“可我……就是舍不得。”
话音落地,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眷恋。
两步上前,她轻轻抬手,主动抱住了他。
怀抱很轻,很乖,全然不像幼时肆意撒娇的紧缠,带着长大之后的羞怯与隐忍,却愈发让人疼惜。她将额头浅浅抵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染着薄薄怅然。
“你一走,京城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两年安稳,是他亲手给她的。
两年无虞,是他朝夕陪她的。
他一走,满京繁华,庭院幽深,于她而言,又是孤凉空城。
陆瑜身形微僵。
心口大片空落蔓延开来,酸涩缱绻,层层缠骨。
他何尝愿走?
他比谁都想守着她岁岁长安,守着这京华安稳,守着朝夕相对的温柔。可他身负重任,家国在前,身不由己。
怀里少女温软单薄,满是依赖与别离的委屈。
他抬手,极轻极缓地覆在她后背,不敢重,不敢紧,温柔克制到极致,嗓音低沉沙哑,藏尽万般无奈与宠溺。
“乖,今夜好好安睡。”
他顿了顿,许下临别前最后的温柔,字字纵容:“明日,我带你去京郊策马。”
“再陪你玩一次,松松心绪。”
待三日后烽程一开,便是山远水长,疆场万里。
今夜月色温柔,怀抱温存,是离别之前,仅余的寸寸光阴。
一人隐忍落泪,不舍难分,情丝暗缠不自知。
一人负重隐忍,温柔相送,万般不舍藏心底。
初秋风起,烽烟将至。
咫尺温存,转瞬便要隔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