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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寒榻相守,夜色温软 烛火摇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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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摇曳曳,将卧房光影烘得温软,却散不去一室淡淡的药腥血气。
过往十余载岁月,虞悦从来是被护在掌心的那一个。
她生来骄纵明媚,性子肆意张扬,想要的必有,胡闹的皆恕。天冷有人添衣,夜读有人掌灯,摔伤有人安抚,课业有人兜底。无论她如何任性撒娇、肆意妄为,永远有陆瑜替她收拾残局、遮尽风雨。
十指惯了拈花翻书、抚琴玩物,从未碰过汤药、理过伤疾。
可今夜,看着榻上面色惨白、虚弱无力的人,往日所有被偏爱的底气,尽数化作心底酸涩的愧疚。
府医叮嘱完毕,带着侍从轻步退下,屋内终于只剩二人静谧。
陆瑜倦意深重,却不肯阖眼,眸光沉沉落在身侧少女身上。
她眼眶通红,泪痕尚未拭净,鼻尖微微泛红,明明还带着未散的哭意,却强撑着坐直身子,一瞬不敢挪开目光,牢牢守在榻边。
夜深露重,屋内烛火静静燃着。
虞悦记着府医的嘱咐,要时刻留意体温,不可受风,不可让伤者躁动。
她抬手探他额间温度时,指尖都是微僵的,动作笨拙又轻缓,生怕力道重了,惊扰了他的伤口。指尖触到他微凉肌肤,她心头又是一紧,连忙拢了拢榻边滑落的薄被,细细掖好被角,边角平整严实,半点不漏风。
从前都是陆瑜深夜替她掖被、怕她着凉。
如今角色颠倒,她做得生涩生疏,却字字句句放在心上。
案头摆着晾凉的汤药,黑褐药汁沉在碗底,气息清苦难闻。
往日她稍有风寒,陆瑜必会备好蜜饯、温好糖水,哄着她小口饮药,从不让她受半分苦。
可此刻轮到他卧病,无人哄劝,无人迁就。
虞悦端起药碗,指尖抵着微凉碗壁,试着吹凉药汁,动作生涩笨拙,气息不稳,吹得药面浅浅涟漪。她不敢递得太急,又怕药汁过凉伤身,反复试了数次,才俯身轻声开口,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顺小心翼翼:“哥哥,该喝药了。”
陆瑜望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浅温。
他素来隐忍克制,重伤体虚之下,依旧不欲她费心,勉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
“别动!”虞悦立刻轻按住他肩头,力道极轻,生怕碰到他的伤口,“你躺着就好,我来。”
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骄急,却藏着极致的小心翼翼。
她抬手舀起药汁,吹至温热,一点点递到他唇边。药味苦涩刺鼻,陆瑜却眉眼未皱分毫,安静顺从地小口咽下。
一碗汤药饮尽,虞悦立刻拿起案边温水,又寻了府中最清甜的蜜饯,递到他唇边,笨拙地替他冲淡口中苦味。
从小到大,都是他这般待她。
今夜她一一学着复刻,每一个动作都生涩,每一份心意都滚烫。
夜深人寂,更鼓沉沉敲过三更。
陆瑜终究抵不过重伤后的疲惫,眼帘缓缓垂落,沉沉睡去。
呼吸浅而轻,不再似往日平稳绵长,带着一丝久病的虚弱。
虞悦依旧不敢松懈,静静跪坐在榻边小凳上,一瞬不移地看着他。
她抬手,轻轻拂去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极轻,落得温柔。
白日里的冷战、数日的疏离、执拗的赌气,此刻想来,幼稚得可笑又可恨。
她凭着片面光景妄加揣测,揪着误会耿耿于怀,冷他、疏他,全然忘了,这世上最护她、最疼她、事事为她周全的人,从来只有他。
他夜夜涉足凶险,隐去所有刀光血影,独自扛下所有风波。
世人只知他清贵端方、年少有为,唯有她今夜才知,他满身风霜,皆为护她岁岁安稳、无忧无扰。
掌心紧紧攥着那枚染过血痕的拙小鱼香囊。
针脚歪扭,模样粗陋,是她年少顽劣时随意绣出的物件。
却是他刀山火海、拼死也要护住的珍宝。
烛火将少女单薄的身影映在墙间,往日鲜活骄纵的棱角尽数敛去,只剩满心柔软的愧疚与守护。
从前岁岁年年,他护她无忧成长。
往后静养时日,换她寸步不离,守他平安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