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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晓窗解疑,清隙终平 残烛燃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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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烛燃尽,余烟袅袅散入微凉晨光。
天际翻出一线鱼肚白,透过窗棂细缝,浅浅落进卧房,扫去了昨夜浓重的药腥血气。
一室清宁。
陆瑜意识缓缓回笼,肩头纵深的创口伴着血脉搏动,隐隐泛着钝痛,将他从沉眠中轻轻拽醒。
他未曾动体,只微抬眼眸。
晨光淡软,落在榻边那人身上。
虞悦依旧维持着夜半守榻的姿势,侧身坐于矮凳,手肘轻抵床沿,头颅微微垂落。一夜寸步未离,彻夜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终究熬不住倦意,静静靠着榻边浅浅打盹。
往日鲜活跳脱、眉眼带骄的人,此刻尽数敛了所有锋芒娇恣。
鬓发微乱,垂落颊边,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是通宵未眠的倦色。
自小到大,她素来是被人捧护的一方。
春困秋乏,岁岁无忧,从来都是她酣然安睡,旁人灯下守她、护她、容她。半点辛劳不曾沾身,半点倦苦不曾承受。
可今日,全然颠倒。
这整夜,她无半分往日的骄纵任性。
不用人叮嘱,不用人哄劝。汤药温凉、被角疏密、伤口动静、枕畔温寒,她事事亲顾,件件细查。生涩笨拙,却稳妥周全,安安静静守了他整整一夜。
陆瑜凝眸静望。
晨光温柔铺洒,落在她纤细的肩头,将她略显疲惫的身形衬得柔软单薄。
他躺着未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微声惊扰了这片刻安稳。
眼底沉沉,漫开细密的疼惜与愧意。
连日误会生隙,是他隐忍不辩,让她耿耿于怀、独自难过。昨夜凶险负伤,亦是他未曾护好周全,反倒让她彻夜惊惶、通宵坐守。
榻边少女呼吸匀浅,浅浅盹着,眉宇间再无半分赌气冷意,只剩全然的安宁专注。
满室晨光寂寂,无声流淌。
一人静卧凝望,一人倦极浅眠。
陆瑜自沉眠中缓缓苏转。肩头创口余痛未歇,血脉簌簌牵扯,他微动身形,床架细木轻响一声。
榻边垂首浅盹的虞悦,倏然惊醒。
睡意尽数惊散,眸底一瞬惶急,她不及揉去眼间倦涩,俯身便凝向他肩头层层白绫,语声发紧:“哥哥!可是伤口疼了?”
连日的冷疏尽数消弭,此刻只剩满心绷着的担忧。眼底青黑未褪,鬓发微乱,是通宵彻守、未曾合目的疲态。
陆瑜抬眸静静看她。
晨光细细落在她面颊,将她强撑精神的模样衬得单薄可怜。他心口微沉,漫起细密的疼惜,声线是病后初醒的低哑温缓:“不碍事。”
他抬手,动作极轻,怕牵动伤处,指尖虚虚拂过她垂落的碎发:“一夜未歇,倦坏了,去榻边歇歇。”
虞悦轻轻避开,摇头不肯,眉眼执拗,依旧一瞬不离盯着他的伤处:“哥哥伤势未愈,我如何敢睡。便是阖眼,梦里也是忧心,终究不安。”
她起身移步案前,玉壶倾出温水,细细斟了半盏,试过温度适中,才躬身递到他唇边。动作生涩谨慎,每一处细节都妥帖小心,再无半分往日骄纵肆意。
陆瑜就着她的手小口饮下温水,喉间干涩渐缓。
他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愧疚与慌张,终是轻声剖白,字字沉实坦荡:“阿悦,前番之事,是我委屈你了。”
“我夜夜赴听晚楼,非是流连声色、纵情嬉闹。彼时京中潜藏细作暗客,尽数混迹风月市井,我需伪装狎乐,近身探查,方能收尽贼党踪迹。”
一语落定,满室寂静。
连日横亘两人之间的误会隔阂,在这句坦诚里,轰然消融。
虞悦执盏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眶骤然发酸。
原来她赌气数日、冷疏疏离、暗自怨怼,揪着片面光景耿耿于怀,从头到尾,都是她错怪了他。
他夜夜孤身涉险,刀口搏命,默默担尽朝堂凶险,还要受她误解冷落,独自隐忍不言。
她垂眸,声音轻哑含愧:“哥哥……是我不对。”
“是我不懂事,是我错了。”
陆瑜闻言,眸底温软愈甚,轻轻摇头。
“不怪你。”
“是我不能言明苦衷,让你独自揣测、满心委屈,是我之过。”
他卧于榻上,虽身带重伤,面色苍白,目光却澄澈温柔,将所有疏离芥蒂尽数抹平:“误会既解,往后便如初。”
虞悦轻轻颔首,压下眼底湿意,小心替他掖好被角,指尖细细抚平褶皱。
晓光融融,落满床前。
从前她岁岁被他周全护佑,今朝她敛尽娇矜,彻夜相守,寸步不离。
一室清宁,所有生隙尽数消解,只剩绵长温软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