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14、微囊护念，夜负霜伤 风月楼那一

　　风月楼那一晚的隔阂，整整延了数日。

　　这几日将军府格外清寂。白日春光融融，庭花次第开落，往日总在院中追影闲嬉、随口絮语的人影，始终沉静疏离。

　　虞悦待在自己院落，起居如常，礼数周全，唯独避着陆瑜分毫。偶遇擦肩，亦只是垂眸侧身，淡礼而过，半句言语无有。

　　从前朝夕亲近、无话不谈的热络，尽数敛于冰冷沉默里。

　　密查数日，潜藏京中的刺客细作已然锁定踪迹，盘踞风月楼一带的暗线团伙首尾显露，只待最后一夜收网。他白日照旧隐忍退让，默默照拂，夜里依旧悄声离府，投身暗夜凶险。

　　今夜便是收官之时。

　　夜色如墨，街巷沉沉。

　　风月楼后侧暗巷，埋伏层层甲兵，风声肃杀，再无往日靡靡喧声。连日伪装周旋终得成效，潜藏数月的细作团伙尽数暴露，短兵相接，刀光乍起，寒芒破夜。

　　一番缠斗，暗党无一脱逃，尽数束手就擒，盘踞京畿的隐患一夜肃清。

　　尘埃落定，甲兵收刃，街巷只剩残凉夜风。

　　众人规整残局、押送犯人之际，陆瑜抬手抚向衣襟心口。

　　空空荡荡。

　　那枚小鱼香囊，不知何时在方才混战撕扯、奔跃搏杀中脱落，遗失在了暗处。

　　是她头一回笨拙执针、熬夜绣成的物件，是他日日贴身、寸步不离的东西。

　　周遭遍地寒刃余险，碎砖乱瓦，若是就此遗弃，或被兵士当作寻常杂物清扫丢弃，便再也寻不回了。

　　他未曾多想，低声嘱下属先行押送犯人回司，独自折返方才缠斗的荒僻暗巷，俯身细细搜寻。

　　巷深苔凉，夜色漆黑，脚下尽是碎石断木。

　　良久，他终于在墙角荒草间，瞥见那方浅青布角。

　　小鱼纹样落了尘土，静静卧在夜色里。

　　陆瑜屈膝俯身，指尖刚触到香囊布面，暗处竟藏着一名漏网残党，身负重伤未被清尽，攥着断刃自死角暴起，寒刃直刺而来。

　　仓促之间避无可避。

　　他侧身格挡，左臂硬生生受了一刀。

　　利刃入肉，刺骨剧痛瞬间蔓延周身。

　　他咬牙沉肩，反手利落制服残党，待其人彻底伏诛，方才垂眸看向臂间伤口。

　　锦袍割裂，血色浸透衣料，在夜色里晕开浓重暗色。

　　他掌心攥紧那枚失而复得的香囊，稳稳拢入怀中，护住分毫，不再松手。

　　待诸事彻底了结，天边夜阑更深，已是三更过半。

　　回城车马匆匆，一路归府。

　　将军府本夜深人静，落针可闻，直至外院仆从匆匆奔走，低声传报，静谧夜色终被打破。

　　——陆公子夜查归府，途中负伤。

　　消息层层递进，悄悄传遍内院。

　　连日冷战疏离，隔阂未消，怨怼未平。

　　虞悦这几日依旧冷淡如常，晨起看书、入夜安寝，刻意不探、不问、不遇，任由两人院落咫尺天涯。

　　夜半更深，她已然熄灯卧榻，浅浅将眠。

　　窗外有风穿叶，捎来廊下细碎脚步声，夹杂侍女压得极低的私语。

　　“……伤口颇深，流了许多血，府医已然赶来了。”
　　“不知今夜公务遇了何等凶险，竟伤得这般重。”

　　“公子素来稳妥，极少负伤……”

　　断断续续的字句，轻轻落进窗内。

　　榻上之人骤然睁眼。

　　心底积了数日的闷气、委屈、疏离，在这一刻尽数被突如其来的慌乱压了下去。

　　气还未消，怨也还在，可耳边那句负伤流血，足以碾碎所有执拗。

　　她不及披完整外袍，只随手拢了件薄衫，赤足踏履，推门而出。

　　夜色寒凉，庭院灯火疏落。

　　少女步履仓促，往日从容冷淡尽数褪去，裙摆翻飞，快步穿过月洞门，直直朝着陆瑜居住的院落奔去。

　　夜色沉沉，一路疾行。

　　隔了数日的生疏隔阂，在听闻他负伤的一瞬，尽数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