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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一室对峙,爱恨交缠 陆瑜扣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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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瑜扣着她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里,大步折返方才的雅致厢房。
抬手落锁,咔嗒一声轻响。
门外所有喧嚣、窥探、流言尽数被隔绝在外。
一室灯火摇曳,暖香缱绻,酒气淡淡萦绕,方才外人满堂的慌乱骤然褪去,只剩密闭空间里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松开手,回身垂眸看向身侧少女。
青衫歪斜,满头青丝散乱垂落,遮住大半侧脸,肩头还在细微发颤。方才被人拉扯惊扰的惊惧尚未褪去,眼底蒙着一层薄红,又怒又屈。
一想到方才险些发生的祸事,陆瑜心底后怕翻涌,压不住沉沉火气。
他上前一步,语声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震悸与严厉:
“阿悦,你可知方才多凶险?”
“此地是什么地方?往来都是什么人?”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字字沉重:“方才若是有人看清你的脸、辨出你的身份,你尚未及笄,闺名清白、半生声誉,一朝尽毁,这辈子都再无翻身余地。”
“你怎么敢——只身闯这种地方?”
他是真的怕。
怕她年少莽撞,一时赌气,亲手毁掉自己的一生。
可这番严厉落在虞悦耳里,只剩刺眼的本末倒置。
她猛地抬眸,眼底憋了整夜的委屈、酸涩、怒意瞬间炸开,眉眼通红,字字清亮锋利,直直怼回去:
“我为何会来这里?!”
“还不是因为你!”
她往前半步,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满是失望的戾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半点不退:
“你夜夜深夜出府,日日破晓才归!我问你去处,你只含糊推脱是公务!”
“这就是你的公务?”
她抬手指向房内酒盏空樽、散落的锦垫,指向这满室靡香暖意,眼眶通红:
“我亲眼所见!你与这些歌姬围坐闲谈、把酒言欢,任由旁人近身喂酒、软语温存!”
“陆瑜,这就是你口中不便言说的朝堂密务?”
“你骗我!”
一句骗我,轻而重,砸得人胸腔发闷。
连日的隐瞒、整夜的猜忌、方才亲眼目睹的刺目画面、深夜尾随的窘迫难堪,尽数堆积在此刻,轰然爆发。
她年少坦荡,从来信他、敬他、依赖他。
从小到大,他从无一事瞒她,从无一次骗她。
可如今,他瞒着她流连风月场所,还要反过来苛责她莽撞、责怪她不顾名声。
虞悦胸口起伏,眼底光亮一点点冷下去:
“你夜夜在此饮酒作乐、温柔缠绵,转头回来还要怪我大胆、怪我不知凶险?”
陆瑜望着她通红的眼眶、强撑倔强的模样,心头火气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心疼取代。
他是气她不知轻重、以身涉险。
可更疼她连夜猜忌、独自慌张、亲眼撞见假象、独自熬了满心委屈。
他喉结滚动,万般解释堵在胸口。
刺客密查、深夜卧底、佯装狎乐只为麻痹暗处贼人——桩桩件件皆是绝密,半分不能吐露。
他只能看着她误会加深,看着她满眼失望,百口莫辩。
语气骤然软了大半,褪去方才严厉,只剩沉沉无奈与疼惜:
“我没有作乐。”
“阿悦,你信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身在此处,绝非你所见这般。”
可苍白的辩解,在此刻太过无力。
虞悦根本听不进去,只冷笑一声,眼底水雾翻涌,偏过头不再看他:
“我都亲眼看见了,还有什么不是?”
“你不敢告诉我去向,你夜夜流连此地,身上沾满脂粉酒香,你与旁人谈笑亲昵……”
她字字戳心,句句都是亲眼所见的真相。
密闭厢房之内,灯影摇晃。
他看着她散乱的发丝、歪斜的衣衫,看着她明明害怕发抖、却还强撑着跟他对峙的倔强模样,心口又酸又涩,又气又疼。
明知她错怪了他。
却偏偏,半句委屈都无法替自己辩驳。
只能硬生生受下她所有的指责与怨恨。
陆瑜抬手,指尖悬在半空,想替她理一理凌乱鬓发,又被她偏头狠狠避开。
他指尖僵在原地,眼底深情与无奈纠缠成一片沉暗阴影。
一室温暖靡香,衬得两人对峙的身影,疏离又僵持。
他有万般苦衷,不能言。
她有千种委屈,无处解。
误会如墙,生生隔在两人之间,窒息绵长。
指尖落空的微凉,漫过陆瑜心底。
再多僵持,已是多余。
她不愿再停留这方寸满是靡香的屋子,不愿再看眼前让她失望透顶的人。
虞悦敛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脊背微微一挺,语气淡得像落霜,再无方才争执的颤意:“不必再说了。”
“你不愿解释,我便不问了。”
短短两句,比歇斯底里的哭闹更显生分。
多年来积攒的全然信任,在今夜尽数开裂、崩塌。从前事事坦诚相待的人,如今藏着重重隐秘,用一句句空泛的话语搪塞她、欺瞒她。她再也分不清,他口中的公务,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说完,她再不看陆瑜一眼,抬步便往房门口走去。
手腕刚要触到门扉,身侧力道骤来。
陆瑜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却稳固,牢牢将人扣住。
眼下楼内鱼龙混杂,方才的争执已然引人侧目,她男装散乱、青丝尽落,模样异样至极。若是这般贸然出去,必然惹人窥探议论,一旦被人辨出女儿身,一切都无法挽回。
他不敢冒分毫风险。
陆瑜一言不发,抬手迅速褪下身上外袍,宽大素色衣料顺势覆下,严严实实裹住她单薄的身形。他微微侧身,挡在她身前,掌心轻压,稳稳遮住她大半脸面,不留半点让人窥探的余地。
“阿悦,别动。”
他声音压得极低,沉得发哑,带着不容置喙的稳妥。
没有多余的辩解,没有多余的安抚,只剩最本能的护持。
虞悦手腕被他扣着,周身裹着他带着淡淡酒香的衣料,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此刻却只让她满心滞涩、无比疏离。
她不再挣扎,不再辩驳,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外走。
长廊灯火迷离,人影往来错落。陆瑜始终将她护在身侧,脊背挡去所有视线,衣袍死死掩着她的身形面容,步履极快,避过所有宾客仆役,一路沉默疾行。
全程无话,死寂沉沉。
直至踏出听晚楼朱红大门,深夜冷风迎面袭来,吹散了萦绕周身的靡软香气,长街空旷寂寥,再无半分风月场的喧嚣。
脚下踏出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虞悦骤然抬手,狠狠挣开了他的手。
力道干脆决绝,不带半分迟疑。
陆瑜掌心骤然一空,垂在身侧,身形微顿。
他还未及开口,身前少女已然转身。
月色清冷,铺落长街,她提着歪斜的衣摆,头也不回,快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跑去。
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急于逃离身后所有的争执、误会与失望。
散乱的青丝在夜风中翻飞,单薄的背影决绝又孤挺,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巷口。
陆瑜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夜风拂动衣袂,眼底沉沉晦暗,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无奈与忧心。
密务缠身,百口莫辩。
一场误会,生生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无法即刻弥合的深隙。
今夜之后,从前无话不谈的亲近,已然不复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