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12、风骤惊乱，怀掩清名 窗内温软笑

　　窗内温软笑语犹在眼前。

　　虞悦僵在廊下，心口寒凉一片，怔忡之间，早已忘了抽身离去。

　　她一身青衫男装，立在幽深廊尾，一路逐房窥探、驻足偷听的异样行径，早已被楼中巡场的仆役看在眼里。

　　风月楼往来皆是熟客，哪个不是坦荡随性、纵情嬉闹？唯独这陌生少年，局促僵硬、行迹鬼祟，一路藏头缩尾，逐房张望，半点无寻欢作乐的松弛模样。

　　几人对视一眼，即刻上前合围。

　　“站住！”

　　粗哑喝声骤然刺破廊间软靡喧嚣。

　　两道黑衣仆役快步堵死去路，目光凌厉，死死盯着眼前看似单薄的少年。

　　虞悦心神骤惊，浑身一僵。

　　她方才满心满眼都是屋内那刺痛人心的画面，猝不及防被人围堵，她从未遇过这般凶戾阵仗，心底瞬间漫上真切的慌意。

　　她脊背绷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紧衣摆，强装镇定，声音微颤：“我找人。”

　　“找人？”仆役嗤笑一声，步步逼近，眼神刁钻审视，“咱们听晚楼的客人，从来是寻乐，哪有你这般鬼鬼祟祟、躲在窗外偷窥的？”

　　“我看你根本不是来找人，是来闹事偷窥的罢！”

　　周遭嬉闹声稍稍停歇，路过的歌姬、闲客纷纷侧目，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戏谑探究。

　　虞悦心头越慌，越想脱身，抬步便要往外走：“我不寻了，我走便是。”

　　“走？”

　　一人伸手直接拽住她的衣袖，力道粗鲁蛮横，“来了这儿，由不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粗砺指尖攥着衣料猛扯。

　　虞悦吓得浑身发紧，下意识双臂环住身子，死死护住衣襟，惊惧往后挣拽：“放开我！别碰我！”

　　她长于深宅，素来被护得周全，从未被陌生人这般拉扯冒犯，眼底瞬间漫上慌乱水汽，身子微微发颤。

　　拉扯之间，头顶素色发冠骤然松脱。

　　青丝如瀑，顺着肩头簌簌散落，乌黑柔顺，倾泻满背。

　　利落少年伪装，一朝尽碎。

　　满堂瞬时一静。

　　晚风掠过廊下，拂动她垂落的长发，眉眼清丽、轮廓娇柔，再无半分少年英气。

　　仆役瞳孔骤缩，惊呼出声：“是女子？！”

　　“居然是个姑娘家！”

　　“好大的胆子！女儿家，竟敢孤身乔装闯风月楼，还在此间偷窥窥探，真是不知规矩、不要名声！”

　　字字刻薄，句句诛心。

　　流言目光密密麻麻压落，足以毁尽一个未及笄贵女的半生清名。

　　虞悦又怕又急，脸颊惨白，拼命挣扎躲闪，声音带着压抑的慌乱：“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混乱的争执、少女清亮却慌乱的哭喊，穿透厢房靡靡之音，清清楚楚传入内室。

　　原本静坐案前、看似闲谈品酒的陆瑜，闻声的一瞬，周身松弛气息瞬间冰封。

　　这声音——

　　是阿悦。

　　他心头狠狠一震，方寸大乱，再无半分流连姿态。

　　来不及思索分毫，他猛地起身，大步掀帘而出。

　　廊下狼藉混乱，一眼便看见被众人围在正中、发丝散乱、狼狈挣扎的纤细身影。

　　晚风扬着她的青丝，青衫凌乱，身形单薄惶恐，全然是受了惊吓的模样。

　　一瞬间，无数念头轰然炸响。

　　她尚未及笄，闺名清白、前程体面，半点经不起风月楼半分污名。

　　此事一旦传开，流言蜚语足以彻底毁她一生。

　　顾不上追问缘由、顾不上解释误会、顾不上心底翻涌的惊怒与心疼。

　　陆瑜眼底顷刻覆上彻骨寒意，声线冷得吓人，沉声厉喝：

　　“放肆！”

　　一声震慑，满堂俱静。

　　楼中之人无人不知，这位陆公子是此间最尊贵的常客，性情沉稳、体面端方，从未见他动过半分怒气。

　　此刻他眉眼覆霜，气场凛冽，周身威压沉沉压落，方才叫嚣拉扯的仆役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众人怔怔看来，不知这陌生少女，怎会引得陆公子动此大怒。

　　陆瑜脚步极快，大步穿过人群，不容任何人窥探窥视。

　　他长臂一伸，精准扣住虞悦手腕，猛地将她整个人拽入怀中。

　　宽大袖袍顺势一拢，牢牢裹住她散乱的衣衫与青丝，掌心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整张脸完完全全摁在自己衣襟之间。

　　遮住容貌，遮住身形，遮住所有痕迹。

　　不让周遭任何人窥见半分真容，半分破绽。

　　他脊背挺直，以一己之身，硬生生隔绝所有探究、戏谑、刻薄的目光。

　　嗓音冷冽沉狠，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此人，是我的人。”

　　“我今日带进楼的侍女，不懂规矩，无需诸位置喙。”

　　一句身份定性，彻底封住所有流言口舌，护住她所有清白名声。

　　话音落，他冷眼扫过周遭僵立的众人，眼底寒意刺骨：

　　“全部退下。”

　　“清场。”

　　无人敢违逆他的命令。

　　片刻之间，喧闹长廊尽数清空，歌姬仆役尽数退散，连远处闲客亦匆匆避走。

　　方才的嬉笑讥讽、指指点点，尽数消散无踪。

　　廊下空空荡荡，只剩晚风穿廊，灯影摇曳。

　　陆瑜双臂紧拢，将受惊发抖的少女牢牢护在怀中，力道克制却极致珍重。

　　怀中人小小一具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他心口又疼又慌，又惊又怒，只剩满心后怕。

　　方才若他晚出一瞬，若被人看清她容貌、拆穿她身份——

　　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