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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夜赴密查,脂粉生疑 开春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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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京中暗流渐涌。
暗处密报递入府中,有残余刺客乔装混迹京城市井,藏于人流繁杂、耳目纷乱之地,难以明查搜捕。此事涉密,不可张扬,只能由陆瑜暗中带队,深夜潜行摸排。
此事干系朝堂安稳,凶险难言,他半句不敢告知虞悦。
彼时虞悦将近十六及笄,正是心性鲜活、最黏他的时日。
自开春解禁、二人街上游逛归来,她日日清闲无事,惯了时时见他、时时缠着他说笑打闹。
可自这几日起,陆瑜变了。
白日尚能如常陪她、替她解惑、温声叮嘱课业,可一到入夜,人影便悄然消失。
庭院空空,灯火独明,再也不见他入夜来院中问安、陪她闲话的身影。
起初虞悦只当他是兵部公务繁忙,并未多想。
可接连三四日皆是如此,白日好好的人,一到夜里便凭空消失,深夜不归,行踪成谜。
夜里侍女入房伺候,虞悦终于忍不住随口问询:“你们可知哥哥夜夜去往何处?”
侍女们面面觑视,皆是摇头:“公子行事素来独断,入夜便独自出府,未曾吩咐,我等不敢多问,实在不知去向。”
下人一无所知,连府中管事也查不出半分踪迹。
次数多了,虞悦心底渐渐攒起一团闷火。
次日白日,春光正好,她趁着陆瑜在院中晒书,走上前,眉眼清亮,直截了当发问:
“哥哥,你这几日夜里都去哪了?”
陆瑜翻书的指尖微顿。
眼底一瞬掠过隐晦迟疑。
密查刺客一事凶险重重、极度涉密,一旦走漏风声,不仅任务尽毁,还会惹来杀身之祸,更会吓到即将及笄的她。
他不能说、不敢说。
只能压下心绪,敛去眼底波澜,语气尽量平淡如常,轻轻带过:
“些许公务。”
“公务?”虞悦微微挑眉,明显不信,“什么公务需要夜夜深夜外出,天亮才归?兵部公务从无这般蹊跷。”
她追问得直白坦荡,眼神透亮,直直盯着他,不肯放过半分破绽。
陆瑜避过她的目光,语气轻淡含糊:
“朝堂琐事,你不必知晓。”
一句不必知晓,轻轻推开她所有追问。
虞悦心头莫名堵得发闷。
从小到大,他万事不瞒她,无论大小事,从来都会好好同她解释,从未有这般遮遮掩掩、含糊其辞的时候。
越是遮掩,越是可疑。
少女心底的疑虑,悄悄生根发芽。
当夜入夜,陆瑜一如往日,趁着夜色沉沉,悄然离府。
虞悦今夜刻意未眠,隔窗静静望着他孤身出府的背影,心头疑云重重,终是按捺不住。
她压下所有不安,轻提裙摆,悄无声息尾随而上。
长街夜深,灯火寥落。
她一路远远跟着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绕过长街巷道,最终眼睁睁看着他,停在了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楼外——听晚楼。
朱楼画栋,灯影旖旎,楼内丝竹浅唱、笑语暧昧,是京中人人皆知的青楼艳所。
夜风一吹,楼中脂粉香随风漫出。
虞悦站在暗处,浑身骤然一僵。
整个人瞬间怔住,心底所有信任、所有笃定,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马上就要十六岁,早已不是懵懂稚童,怎会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他夜夜深夜外出、行踪诡秘、闭口不解释的公务——
原来竟是夜夜流连青楼?
一瞬间,震惊、错愕、酸涩、恼怒,齐齐冲上心头。
她此刻看着那道熟悉身影抬步踏入风月楼,背影利落自然,仿佛熟门熟路。
虞悦胸口闷得发疼,眼底光亮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他不是公务繁忙。
是有了私下流连的温柔乡,是有了旁人不知的红颜相好。
她不再上前,也不再窥探。
只静静立在夜风里,看着那扇雕花楼门合上,隔绝了里外光影。
良久,她转过身,一言不发,独自回府。
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未破晓,晨雾深重,夜色未褪。
虞悦早早起身,披了外衣,独自立在府门前的阶下,静静等候。
她没有闹、没有哭、没有发作,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眼底敛尽往日明媚,只剩一片沉冷执拗。
天边微亮之时,远处终于走来一道疲惫挺拔的身影。
陆瑜连夜密查收尾,通宵未歇,周身带着彻夜未休的倦意,缓缓回府。
远远看见立在府门、孤身等候的少女,他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语气是掩不住的关切:
“阿悦?怎么起得这般早?可是醒得太早着凉了?”
他下意识想去探她额头,眼底是惯常的温柔在意。
可话音刚落,虞悦骤然抬眸。
少女眼底清冷,直直望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压了整夜的怒意:
“哥哥,我没有睡。”
“我等了你一整夜。”
陆瑜动作一滞,心头骤沉:“你……”
“哥哥昨夜去哪了?”虞悦步步不退,目光死死锁住他,“你夜夜深夜外出,所谓的公务,到底是什么?”
陆瑜眼底迟疑再起,依旧只能压下实情,低声敷衍:
“确实是朝堂密务,不便多言。”
又是这句不便多言。
虞悦心头积压一夜的闷火彻底翻涌。
她鼻尖极敏,方才他走近的一瞬,便清清楚楚嗅到了——
他衣间发里,浅浅萦绕着女子脂粉香,还夹杂着淡淡酒气。
绝非朝堂公务该有的气息。
她再也克制不住,骤然上前一步,直直冲到他身前。
少女身姿亭亭,将近及笄,已然褪去稚气,眉眼清亮锐利。
她微微仰头,凑近他衣襟,真切嗅到那抹暧昧陌生的脂粉味,字字清亮,带着坦荡的质问与愠怒:
“密务?”
“密务为何身上会有别家女子的脂粉香味?”
“哥哥,你昨夜到底去了何处?”
陆瑜浑身一僵。
连夜混迹风月楼卧底排查刺客踪迹,不得不入内应酬周旋,沾染的脂粉酒香,他自己未曾察觉。
此刻被她一语戳破,被她近身质问,瞬间无从辩驳。
真相不能说,谎言不愿骗。
他只能僵在原地,唇瓣微抿,眼神闪躲,向来从容沉稳的人,第一次在她面前,支支吾吾,百口莫辩。
晨雾微凉,晨光初破。
少女眼底的信任,一点点冷却。
最深的误会,就此死死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