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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拙鱼藏悦,岁岁承欢 天微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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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破晓,晨光亮透窗纱。
一夜烛火相伴,抄书至终。满案纸页工整端正,两两并列,笔迹清秀如一,无半分错漏、无一丝潦草。
宫中嬷嬷清晨入房查验,逐页细看,比对笔墨风骨,横竖起落全然是虞悦平日的书风,半点破绽也寻不出。
嬷嬷难得点头赞许,只道她心性渐稳、课业精进,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
院中人一走尽,虞悦瞬间松了肩头紧绷,眼底立刻漾开一点偷偷得逞的狡黠笑意。
昨夜惊险共度、瞒天过海,连她自己都暗自窃喜。
她侧头望向身侧的陆瑜,眼尾轻轻弯着,像逃过管束的小孩童。
陆瑜看着她藏不住的雀跃,眸底温软漾开,只低声轻嘱:“阿悦,仅此一次,不可再贪巧。”
语气清淡规劝,眼底却尽是纵容。
经此一夜,虞悦心底悄然落了一桩心事。
从小到大,从来是陆瑜予她、护她、为她周全万般,她从未认真赠过他一物。连日学绣女红,指尖屡屡被银针扎破,疼得发麻,她本是厌极了这细碎活计,可转念一想,倒生出一桩隐秘心意。
往后日日夜里,待嬷嬷退去、侍女息声,她便独自留一盏残灯,偷偷摸索绣活。
她功底浅薄,针脚笨拙,走线歪扭,拆了绣、绣了拆,熬了两整夜。
避开世俗情爱花鸟纹样,她悄悄选了素白软缎,只认认真真绣了一条小小锦鲤。
无繁花衬、无流云绕,简简单单,孤零零一尾小鱼。
今日暮色垂落,晚风穿庭,凉意浅浅。
陆瑜如常踏入院落,欲督查她晚间课业。
刚至廊下,便见虞悦立在灯影里,指尖死死攥着一方小小的香囊,耳根泛红,眉眼局促,几番抬手又羞涩缩回,一副欲递还怯然的模样。
“怎么了?”他放缓脚步,温声发问。
虞悦心跳砰砰,纠结半晌,终是咬牙抬手,将香囊一把塞进他掌心,垂着头不敢看他:
“给你的。”
声音细细软软,带着浓重的窘迫:“我知道很丑……针脚乱七八糟,鱼也绣得歪头歪尾,半点不灵动,你若是瞧不上,随手收着便好,不用勉强喜欢。”
陆瑜缓缓摊开掌心。
一方素色小香囊安卧其间。
针脚稚嫩生疏,边缘不甚平整,那尾小鱼绣得简简单单,身形笨拙,谈不上精巧灵动,却干干净净、一心一意。
他指尖轻轻抚过凹凸针脚,触得到她熬夜反复走线的认真,触得到指尖带伤仍不肯停手的执拗。
心底骤然一热,温柔轰然漫溢,比收到世间任何珍宝都要珍重万分。
不等他开口,虞悦垂着头,小小声解释,藏着她独有的、无人知晓的细腻心意:
“我绣的是鱼。”
“我叫虞悦,鱼跃、愉悦,皆是同音。”
“鱼跃龙门,是盼你前路长风顺遂、步步青云。”
“愉悦无忧,是愿你往后岁岁安然、日日欢愉,一生无苦、常年喜乐。”
她从前从不说这般温柔细碎的话,此刻说得轻浅直白,字字真心。
她不懂隐晦风月,不懂暗自情深,只把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期许,一针一线绣进方寸香囊里。
鱼是她,悦是她。
赠他一尾拙鱼,便是赠他余生所有平安愉悦、岁岁顺遂。
说完,她愈发不好意思,轻轻抿唇,小声补了一句:“就是……鱼真的绣得太丑了,委屈你收着了。”
陆瑜静静凝掌中小小香囊,眼底温柔深得快要化开。
他见过天下精工绣品、富贵珍玩,却从未有一物,能抵得上这方拙陋小囊的万分之一。
他抬眸看向满脸羞赧、垂首局促的少女,嗓音压得极低极柔,盛满克制不住的欢喜与珍重:
“不丑。”
“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物件。”
晚风拂过庭前,灯影摇晃。
他掌心紧攥那尾笨拙小鱼,攥着她藏在针脚里的名字、藏在方寸之间的岁岁期许。
旁人只道是一方普通香囊。
唯有他知晓——
这一尾小鱼,是虞悦。
是他此生,唯一的愉悦,唯一的圆满,唯一的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