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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灯窗抄训,私予偏宠 自那日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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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摔了绣具被罚静立,嬷嬷便看出虞悦骨子里的野性难驯。
诗书棋艺她皆可从容应对,仪态焚香、煮茶品韵也能压着性子撑出贵女端庄,唯独女红针线、闺训礼法,最磨她、也最治她。
嬷嬷便特意将大半时日挪来教习女红。
一连数日,银针彩线日日不离手。虞悦耐着性子隐忍学着,不再发脾气、不再摔器具,指尖旧伤未消,新的细小针孔又叠上来,指尖常是微微泛红,细细破皮。
她默默忍着,不肯再落话柄于人。
可这般收敛,依旧入不了嬷嬷的眼。
在宫中教养之人眼里,她心性依旧太野、太有主见、太不服闺训束缚,沉静不足、桀骜有余,远未磨出大家闺秀的柔顺心性。
当日傍晚,课业收尾,嬷嬷望着她依旧略显浮躁的模样,沉声定罚:
“女红生疏尚可勤补,心性浮躁不可纵容。今夜罚你静抄《女诫》《女训》各五遍,沉心自省,细细体悟闺德本分,明日清晨查验,不得偷懒敷衍。”
罚得不算严苛,却最熬人。
暮色沉落,书房点灯。
四下寂静无人,唯有一盏烛火摇曳,映得案前光影昏黄温柔。
虞悦坐在书案前,摊开素纸,指尖细小针伤一碰笔墨,便传来细密蛰疼。她垂眸看着纸上规整的训诫字句,心头本就抵触,再加上指尖隐痛,越发烦闷。
却也知晓无可推脱,只能提笔,一字一句慢慢抄写。
夜风推开门扉,一道清挺身影悄然而入。
陆瑜立在门边,静看她伏案的背影片刻。
几日来他恪守将军嘱托,刻意疏离,看着她日日被繁礼磋磨、日日指尖带伤,全程冷眼旁观,半分不敢插手、不敢纵容。人前分寸森严,不敢有半分逾矩偏护。
可夜深人静,无人窥伺,心底隐忍的疼惜终究压不住。
他缓步走到案边,垂眸望去——少女指尖点点破皮,墨迹沾染红痕,触目惹怜。
陆瑜沉默落座,取了一张干净素纸,提笔蘸墨。
虞悦余光瞥见,轻声开口阻拦:“哥哥,你别帮我,嬷嬷要查字迹的,你我笔迹不同,一查便知。”
她知道他心软,想替她分担,可宫规严苛,糊弄不得。
烛火下,陆瑜眸色温柔沉静,落笔不慌,低声回道:
“阿悦的字,本就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我能仿。”
话音落,他笔尖起落,字迹清浅秀挺,纤敛端正,竟与虞悦平日字迹七八分相似,细腻柔和,难辨真假。
虞悦怔怔看着他落笔的模样,心头一暖,连日委屈酸涩悄悄翻涌上来。
她不再阻拦,垂眸继续抄写。
一盏烛火,两张素纸,两人并肩伏案,各自落笔,无声同抄一篇闺训。
指尖疼,字句闷,规矩沉。
虞悦抄得心烦,一边落笔,一边忍不住低声碎碎念叨,句句真切:
“什么夫为妻纲、妇顺夫德……通篇皆是约束女子的规矩,处处教人温顺退让、依附旁人。”
“为何从来没有妻为夫纲?”
“凭什么女子生来就要守百般规矩,男子便可随性自在?”
她本就天性坦荡热烈,受边关风气滋养,从不信这些,越抄越抵触,笔尖落下都带着几分赌气的力道。
“尽是些迂腐旧话。”
她侧头瞥了眼身侧安静抄写的少年:
“我日后若是嫁人,绝不依这些规矩。”
“我的夫君,只能他听我的,没有我顺他的道理。”
灯下少女眉眼倔强,眼底亮得很,纵然身在困局,依旧不肯折了自己的傲骨。
陆瑜笔尖微顿。
烛火映着他深邃眉眼,温柔沉沉,无声看了她片刻。
四下静谧,无人听闻她这番胆大妄言,唯有他静静听着、默默记着。
他垂眸,继续仿着她的字迹落笔,音色低缓温柔,带着独一份、无人知晓的极致偏爱:
“好。”
“日后你若嫁人,便如你所愿。”
“你的夫君,必听你言、顺你心意。”
世间闺训万千、礼法条条,旁人皆奉若金科玉律。
可在他这里,她的心意,便是唯一规矩。
她忽然眼珠一转,抬眸看向陆瑜,带着几分狡黠、肆无忌惮的依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哥哥,那若是我日后夫君不听话、不如我的意,你能不能替我去揍他?”
陆瑜笔尖微顿,心头情绪翻涌,抬眸看向她天真烂漫的小脸。
烛火漾在他眼底,盛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笃定。
他声音压得极轻,温柔又偏执,字字皆是私藏一生的偏爱:
“不用我揍。”
“能娶到你的人,此生必然事事顺你、句句听你。”
“他不敢、也不舍违你心意。”
今夜他陪她抄尽女诫女训,只是顺规认罚。
可心底早已悄悄许诺——
往后余生,他绝不用半分世俗礼法困她、束她、压她。
她可以永远热烈、永远肆意、永远有恃无恐,永远做她自己。
烛火摇曳,双影叠落书案。
一人倔强碎念,一人温柔纵容。
满堂刻板闺训,终究困不住眼底深藏的岁岁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