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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繁礼磋磨,强忍疏离 解禁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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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禁之后,将军府再无往日散漫光景。
两位宫中教养嬷嬷日日准时入府,守定晨昏,专教虞悦闺秀礼数。宫中规矩最是繁琐刻板,一言一行、一坐一立,皆有章法,半点容不得恣意轻狂。
虞悦本就聪慧,诗书、棋艺、提笔写字、品茗焚香、抚琴辨曲,她幼时皆有启蒙,样样都会,从无生疏。
只是她性子是边关养出来的热烈坦荡,惯了策马追风、松快肆意,最受不住这般端端正正、枯坐终日的雅致繁礼。
嬷嬷教她烹茶择器、文火煎香、静立品韵,教她贵女行走缓步、裙不扬风、笑不露齿、坐不倚榻。这些体面端庄的规矩,她不是不会,只是打心底厌烦拘束。
人前她尚可依着分寸勉强应付,脊背挺直、仪态规整,堪堪撑得起将门嫡女的体面。可久坐半刻,便浑身紧绷,心底燥意翻涌,只觉周身枷锁沉沉,远不如旷野驰马自在。
唯独女红针线,是她实打实一窍不通。
她从未捻过细软丝线、拈过纤细银针。
这日午后,嬷嬷端坐案前,严令她静心学绣。
素白绫布铺展案上,彩线分列,银针纤细锃亮。嬷嬷手把手教她穿线起针、平针走线,字字严苛,分毫差错便出声指正。
虞悦耐着性子学着,指尖僵硬笨拙,丝线屡屡缠绕打结,银针不听使唤。她越急越乱,心神本就被终日繁礼磨得浮躁,片刻失神,纤细银针骤然狠狠扎进指尖。
指尖瞬时破口,一点赤红血珠沁出,落在素白绫布上,刺目刺眼。
指尖细密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连日积压的烦闷、拘束、委屈骤然冲破底线。
她本就厌极了这些困人身的闺阁细碎,此刻皮肉受痛,所有隐忍尽数崩塌。
“我不学了!”
少女眉眼骤然染上戾气,抬手狠狠一挥。
满案彩线、银针绣绷尽数扫落在地,哐当一阵轻响,丝线散乱满地,精致绣具摔得七零八落。
一室静谧瞬间被打破。
两位嬷嬷脸色骤沉,起身垂立,语气肃然刻板:“小姐!闺秀女红乃立身之本,岂能因些许疼痛便肆意发脾气、摔弃器具?这般心性浮躁、肆意妄为,何来半分贵女气度!”
虞悦指尖渗血,隐隐作痛,心头更是憋闷难忍,偏过头不肯认错,一身傲骨不肯折半分。
嬷嬷奉将军之命磋磨她的心性,本就是为压下她一身轻狂野性,见状更是不会姑息。
二人躬身垂首,语态规整严肃:“既小姐心性未定,不耐学艺,便当认罚静心。”
“即日起,静立罚站两个时辰,不许动、不许言、不许懈怠,好好磨一磨周身骄气,静一静心浮气躁的性子。”
话音落,便是不容置喙的责罚。
虞悦心知是自己失手扎伤、肆意摔物,错处在先,再骄纵也知晓无可辩驳。她咬着唇,眼底含着委屈愠怒,一言不发立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受下这桩责罚。
庭院日光灼灼,从午后直直移向黄昏。
她立在原地,指尖伤口隐隐作痛,周身繁礼枷锁、满心不甘委屈,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廊下暗处,立着一道清隽身影。
陆瑜早早便来了院中,全程静静看着。
他看着她笨拙捻线、看着她银针破指、看着她暴怒摔弃绣具、看着她被嬷嬷厉声责罚、孤身静立受罚。
眼底心疼、不忍、酸涩层层翻涌,几乎要压不住。
从前的她,半点委屈受不得,指尖划伤一丝,他便要细细上药、温柔哄慰,万般纵容,不舍得她分毫难受。
可如今,将军嘱托犹在耳畔。
不可再纵她胡闹,不可再惯她轻狂,需拘她礼数、磨她心性。
他谨遵吩咐,刻意疏离、刻意冷淡、刻意袖手旁观。
眼睁睁看着她被繁礼磋磨,看着她受委屈、受责罚,看着她满身锋芒被一点点压制打磨,硬生生压下所有上前护她、哄她、替她担责的念头。
他立在阴影里,身姿挺拔,面色沉静无波,看似淡漠疏离、无动于衷,无人窥见他袖中死死攥紧、青筋微绷的手掌。
无人知晓,他每多看她委屈一分,心口便疼一分、煎熬一分。
风过庭院,落影参差。
少女孤身立在日光之下,倔强隐忍。
少年独自藏在廊下阴影,强忍情深。
昔日万般纵容皆收敛,从此只剩礼法分寸、遥遥相望。
咫尺距离,却似隔了山海。
明明最疼她的人是他,如今最不能护她的人,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