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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控制痛苦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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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入住,乘电梯,上楼。
一进门,房门还没关紧,乔颜就逮着邓彧的脖子啃。
邓彧蹬起门,边躲边商量,“别别别——乔颜,我求你了,别动我脖子。我真的不好解释。”
“你这次放心,我不留明显的痕迹。”
“说真的?”邓彧捂着脖子半信半疑。
乔颜点头,回:“真的。”
浴缸中的泡沫遮住两张身体,邓彧靠在他怀里。乔颜掰过她的下巴,一遍遍亲她。
邓彧又一次拉开距离,沾满沐浴泡沫的手搭扶在他肩头,“你这样我吃不消。”
“累,还是快乐?”他问。
“都有。”
乔颜抬手抹掉她额头沾上的一点泡沫,扶着边沿站起来,跨出浴缸后又拉邓彧出来,冲洗干净俩人身上的泡沫,擦干回房。
邓彧以为他听明白了,不会再肆无忌惮,结果他只是更换阵地,准备卷土重来。
她双臂挡在身前,用话题挡他,问:“怎么突然想到要在外面开房?”
“想让我们的体验更丰富一点。”乔颜问:“嘴唇还疼吗?”
他用食指指腹轻触那块比唇色显眼的红。他一时情难自抑,咬的。
“还疼吗?”他又问。
“不疼。”邓彧想上手摸却被乔颜拦住。
“有点肿了。”他说。
“我就说我上火了。”邓彧准备好借口,“或者说吃麻辣烫的时候不小心咬到的。”
“缺点让人信服的条件。”
“什么?”邓彧问完,当下用手捂住嘴。她不想口他了,起码今天不想口了。
“就十分钟,邓彧。”乔颜说完,人已经压了上来,“这回真不要你口。”
“十分钟?”邓彧向他确认第一句话。
“是的,就十分钟。”
邓彧信了,可当她的意识接近迷离状时,时间比他出口的十分钟多出了半小时。
休息期间,乔颜抽枕头旁的纸巾抹掉她额头的汗,说:“邓彧,我过几天要回趟家。”
“大概待几天?” 她问,眼皮也没抬一下。
“四五天的样子,可以吗?”
邓彧笑道:“当然可以。我也能歇口气。你不用担心店里的事,店里有小董跟我,许炀也快回来了,我们忙得过来。”
“那好,有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乔颜说:“我很乐意你随时随地的视频查岗。”
邓彧说:“一定抽查你,你放心。”
乔颜离开后的第一天沈雯来店里找过邓彧,那个毕业季在酒店门口告白乔颜被拒绝的女孩。邓彧还认得她。
她带了一束花。
沈雯没待多久,只跟她化繁为简聊了聊乔颜这几年的状况就走了。小董做给她的那杯热拿铁她喝了三分之一,上面的压纹郁金香拉花还在。反观邓彧杯中的美式,只剩一点底。
第二天邓彧去茶室赴约——见乔颜的母亲。
“坐吧。”乔颜母亲说完,清了包厢里的茶艺师,自己动手沏茶给邓彧喝。
“邓经理,怎么你又跟我儿子纠缠到一起了?”
邓彧知道她是来问罪的,换作以前她一定会开口保证,保证自己会在恰当的时机抽身离开,不会给乔颜、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不能了。在听到沈雯那些不明其中缘由而出口似镞的话的时候,她当下想找乔颜核实的念头强烈无比。他确实跟她不止一次说过自己这几年过的不好。她没当真,也只单纯把他说的“不好”归纳为校园恋爱不顺。待到重捋一遍过后,他才发现,他说的,是实话。她随即感受到的却是比以往还要加倍的郁闷跟痛苦。那阵痛发自心口,并且愈演愈烈。而此刻,面对他母亲,她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忌惮,一样退缩,也不再背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去处理这件事——她跟乔颜的感情。
“周阿姨,我知道您不同意,从您第一次找我谈话的时候我就清楚,您反对陪在乔颜身边的是一个大他整整八岁的人。我甚至当初也想过,可能等他进社会工作后您就同意了,或者会勉为其难接受。”
乔母说:“迎难而上的前提是得看自己的能力是否过关,人如果一味地向上而忽略了脚下的路线,很容易摔下来。”
邓彧想起她第一次见乔颜母亲的时候,她比现在要强势,甚至不屑一顾。她当时的原话是“人务必要掂得清自己的分量才能有资本谈判”。
“您骗我说乔颜很适应大学生活,并且谈了新女友。您甚至为了打消我的疑虑亲自带我去远远地看过他幸福的样子。您笃定我不敢上前确认。我也眼拙,信了您,也害了他。”
说到这里,邓彧察觉到眼泪似乎要涌出,就像乔颜第一晚登门后躺在沙发里的那副神情——眼中藏有千言万语也道不尽的委屈。而此刻,她的眼里比他多了诉不清的愧疚。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我出面劝告,你也不准备跟他分手?”乔母放下主人杯,随手将公道杯里剩的那些棕红色茶汤倒在了茶盘中。
“是的。”邓彧不再怯弱,“您对我粉饰他的那些经历,隔着时间加重了我的罪恶跟痛苦。”
乔母态度倏然柔和,“邓彧,我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按照你的年龄跟阅历完全可以另辟蹊径找一个年纪相仿的伴侣,相互扶持前行。”乔母说:“我会给你帮助,不管是在人脉方面还是提供经济支持。都可以。我知道中心店稳定之后你会继续选址下一家新店,我手头倒是有几个可以供你挑选的位置。”
邓彧笑了声,忽略她给出的甜头,目视面前的人,也不再做过多的体面,说:“我不会再让乔颜有机会自虐,更不会让他重燃您或许都不愿意去相信的‘自杀念头’。”
说完话,邓彧喝尽杯中的茶,将茶杯归还至茶盘,补充道:“您慢用,我先走了。”
沈雯昨天的到来带着偏激的目的,其中也不乏有劝退她的“好话”——以年龄为主,门不当户不对为辅。她先是先入为主怪邓彧断崖式跟乔颜分手,又怨邓彧的所作所为加重了乔颜的分离焦虑症,以至于分离焦虑最后上升至自残行为;她一直都在怨邓彧的突然抽离让乔颜过了一段自我折磨,不愿接触新人的生活。
邓彧当时才反应过来,乔颜母亲之前的“报平安”信息从来都是假的。乔颜本人这几年如他概括的那句一样——过的很辛苦。
心理问题加重的那段时间里他办理了休学,终日把自己锁在七中附近的二居室里,拒绝搬离。家里的老人看不得他伤害自己,打消了出售那套房的念头。
邓彧站在小区楼下,重新数了一遍居住过的那层楼。她手里拿着乔颜放在她这里的那串钥匙。
原先的红色入户门变成了灰色。
手里的第二把钥匙顺利打开了房门。
她脱掉鞋子,径直走向卧室,却又在卧室门前止步不前。此刻,隔着房门她似乎听到了来自五年前乔颜的啜泣声。那压制的哭声里有疑问,有怨恨,有难舍。她又仿佛看到了乔颜缩在卧室角落,咬住自己手背克制发抖的一幕幕……
她侧过头,抹掉终于掉下的眼泪,回头,进门后的脚印清晰无比,像在一夜雪落后觅食者外出留下的一串标记。
她在卧室待了很久,久到双脚麻痹,无法安稳站直身体。那些被她翻腾出来散落一地的张张字迹是乔颜当时痛苦过的证据之一。
她抹去手机屏幕上的几滴泪,发微信给他。
邓彧:那条坏了的项链你还留着吗?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带给我。
几分钟后,手机接到他的信息。
乔颜: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乔颜这边追去电话。
邓彧深吸两口气,接听。
“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有,估计今晚得晚点,我外婆他们还没到。”乔颜问:“你呢?”
“小董给的自制三明治还没吃,准备当晚饭。”
“我给你点饭。”乔颜说。
“不用,今晚真没多少胃口。吃不完浪费。”
“那行。那如果你半夜饿了就自己煮点吃的,冰箱有速食。”乔颜又问:“怎么突然想起要之前那条项链了?新的这条你不喜欢吗?”
“不是。那条毕竟是我接受的第一个礼物,有特殊意义。”
“行,我回去的时候带给你。”
“好。”
乔颜回来了,比他说的提早一天。一进门,他鞋还没换,邓彧就从卧室跑出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三天没见就这么想我?”乔颜抱起人,才发现她脚上只挂着一只拖鞋。
“嗯。”
乔颜憋着笑,说:“先抱一抱再让我去洗个澡。”
“好。”
乔颜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邓彧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神情思绪已经飘至不知何处了。原先披着的头发这会儿用彩色皮筋随意绑了起来。
男人走过去,枕靠在她怀里,邓彧接住他,就像是接住一件珍贵的礼物。
“疼吗?”她问,手指摩挲他的各个手指。
乔颜不明她的意思,摇头,问:“你怎么了?”
他拉着邓彧的一只手贴紧心口,调皮道:“你是问这里吗?”
邓彧摇摇头,看了他很久,久到眼圈倏地红了,眼泪近乎夺眶而出。
乔颜翻身坐起,忙问:“到底怎么了?邓彧,你别吓我。”人紧着慌忙解释,“我没生病,我也没摔跤,我真的不疼。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对不起。”
邓彧颤声不止,问:“你拿碎玻璃划伤十根手指,你怎么会不疼呢?怎么能不疼呢……”
乔颜当下怔住。
她知道了?她知道那段日子他是怎么捱过来的了?
邓彧抓起他左右两只手,十指割伤留下的痕迹因为时间的原因如今也搜寻不到了。可是隔着时间,她还是窥见了乔颜多年前那双割得血肉模糊的双手。
“都过去了。”乔颜说。
“都告诉我,全部都告诉我,一字不落地告诉我。我求你了,乔颜,别让我对一些事永不知情。”邓彧说:“我去过那套房子,也看了你写的东西。我其实,同样痛苦。”
乔颜抬手擦掉她的眼泪,越擦她哭得越凶。
“对不起对不起!”邓彧抱住他疯狂道歉。
“想想其实都过去了。邓彧,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乔颜轻拍她的背,他清楚,他三言两语的安慰并不能使她的泪水止住。他接受她哭,但他希望她别哭太久。
邓彧依偎在乔颜怀里,左手攥着张边缘带有干涸血迹的照片——初雪体育场乔颜拉着她向前滑的照片。女人右手紧握的是那条断成两节的项链,上面的钻石硌着她的手心,痛却不明显。
“你见过沈雯?对吗?”乔颜问。
邓彧点头,“对。”
“以后有机会也别见了。”
他讨厌有人越过他去找邓彧,去怪罪五年前单方面结束恋情的邓彧。
“乔颜,”邓彧突然从他怀里起来,问:“按照这边的习俗,如果跳过订婚直接结婚你有意见吗?”
“你怎么……”乔颜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结婚一事。
“既然做情侣要被批判,那就一步到位,直接做合法夫妻。”邓彧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过完年我会找个时间,带你见我家人。”
“这么快吗?”他不想她的决定是突发奇想,是建立在他那几年的经历里面。他害怕她反悔,他不想空欢喜一场,他也同样害怕继续等待。
“所以你愿意吗?”
“我愿意。”
“改天去买戒指,”邓彧又伸手摘掉手指那枚小克拉钻戒,“这只戒指是我妹送我的生日礼物。”
乔颜:“唐之灏说这是他送你的友谊见证礼。”
“他送的那个太显眼了,我没怎么戴过。还放他那里存着呢。”邓彧说。
乔颜骂他,“这个坏男人,又诓我吃醋。”
中心店马上进入试营业阶段,同一时间,网上的舆论却像进入繁殖期,疯狂窜出。
那些文字千变万化,却始终离不开“压迫”二字——“恶意欺压员工”、“剥削员工福利”以及“克扣员工工资”等等。
当邓彧刷到信息时,矛头已经指向了中心店负责人——她。
乔颜紧急联系各个平台,清贴。杨经理的询问电话也打到了邓彧这边。如果事情闹大了,之后的店铺选址也会受到影响。
关于上次对事发店店长的处分是经由上级斟酌过后才下发的,并没有夹杂邓彧等人的私心。属于合理合规处罚。
许炀跟小董挨个投诉举报帖子。
到了晚上,比乔颜先来的是那家店的店长。小董冷脸对她,许炀虽然不情愿见她,却还是倒了杯水给她。她看出来她的忐忑不安。
撤贴,道歉,注销账号,辞职。
许炀看向店长,她对她辞职的行为并不赞同。
“对不起,邓经理,我没想到我男朋友会那么偏激,甚至上网抹黑品牌。”店长说:“我一开始确实怨气很大,觉得你不懂我们一线员工的无奈。可我知道你也是从一线员工做起的,是我太狭隘,对不起。你不仅自掏腰包给我补了当月被扣除的店长绩效跟提成,还把我六个月内不能升职的惩罚减到了四个月。我真的很谢谢你。我也实在没脸继续待下去了,很抱歉对你造成了困扰。”
邓彧拧开水杯喝了两口水,还是上午乔颜冲的川贝柠檬水,因为将近见底,甜度有些齁嗓子,“所以你分手了吗?”
许炀看向邓彧,小董见店长不说话,急道:“邓邓姐问你分没分手?没分就抓紧分,撇清关系,别给自己惹麻烦。”
“分了。”
“分了就继续好好工作,你们门店业绩一直很不错,大家都有目共睹。”
邓彧给乔颜发去信息,事情已经解决,不用过来,让他先回家等她。
她先把许炀送回家,又送小董。
到地方,小董悄咪咪说:“邓邓姐,其实你在恋爱,对不对?”
“啊?”邓彧刚想摆手否认,小董又说:“其实我发现了,乔总是你男朋友。”
小董解开安全带,说:“你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起初我以为是我嗅觉出问题了,还找你要洗衣液的链接,我买了,也用了,可味道和你身上的不像。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乔总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你。我发现好多次。”
邓彧伸手挠挠额头,窘迫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有段时间了。”小董说:“从你脖子有痕迹那次就有所怀疑了……”
“保密,好不好。姐给你封口费。”
小董摇头,说:“我不要封口费,但我会保密。”
临下车,小董又说:“许炀也知道,不是我说的,是她上次发现你跟乔总在车里接吻……”
“……”
回到家,邓彧丢下包,一脸愁。
乔颜走过去,提起她的包,又问:“事情不是解决了吗?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不?”
“舆论是解决了。”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我们的恋情被发现了。”邓彧说:“许炀发现我们在车里接过吻,小董发现我上次的脖子根本不是过敏导致的,而是被你嘬的。”
乔颜摘掉围裙,“那她俩有说什么吗?”
“说会给我保密。”邓彧说:“乔颜,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看你现在怎么好意思去店里,干脆居家办公得了。”
乔颜说:“成年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一没偷二没抢,谈恋爱怎么了?我们都准备结婚了。而且,我脸皮厚。”
“可是我觉得很怪异……”
“你害羞?那你要不要学学我,脸皮也厚点。”乔颜拉着她进厨房洗手,“吃完饭我再教你如何练就厚脸皮,我今晚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