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念》爱瓦尼

3、第 3 章 你的万千消

　　距离发生投诉事件已经过去将近一周，邓彧还没有收到事发门店店长的说明报告。关于对员工的责罚倒是早就出来了——而事实是店长推卸相关责任，导致当天当班人员遭受来自顾客的无理谩骂长达半小时直至警方到场才终止。

　　睽违昶州五年，她从北向南，不久前又调回北方这座城市。

　　落地的第一天，她增加行程去了趟曾居住过两年半的小区——距离第七中学步行只有十二分钟路程。

　　“欢迎颜总。”杨经理亲自接待招商部误打误撞请来的财神爷。人瞧着还挺年轻貌美，跟视频会议中的一样惹人注目，不过线下看脸确实是没什么人情味的，连笑都不愿意赔一下。年轻人气盛他理解，毕竟是真带着钱来的。

　　关于在昶州中心区域开设一家中心轴店的事上面早有打算，只是碍于门面选址一直处于不定，这个计划也就被搁浅了。

　　“自我介绍一下，杨经理，我叫乔颜。”

　　“原来是乔总，不好意思。”

　　“没关系。”

　　杨经理请人落座，给乔颜倒上热茶。他倒是听说过这个颜总，昶州本地人，现在是在海州发展，据说在校期间创业拉投资就博出好一阵非同凡响的名堂来。那块专属门店也是经他手才敲定下的。能从政府手里顺利拿到那块竞争激烈的门面，也是有些来头。他也听闻颜总对品牌一直持有一种特殊情感——“温暖。”——这是他在线上初次用来形容品牌的词。

　　“颜总放心，总部已经特派了一位区域经理前往昶州配合后期工作。”

　　“好。”乔颜喝完茶，起身告辞，“今天就先聊到这里，我还有事要忙。杨总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可以直接跟我电话联系，或者交由你们派去昶州的伙伴跟我对接。”

　　“明白，那这段时间就辛苦颜总担待了。”

　　送走人，杨经理的嘴直接笑成张开的钳子状。

　　电话响了，邓彧看清来电，滑动接听

　　“小邓，大概明天上午，这个颜总就会跟你碰面，记住，有任何突发情况记得先同步给我，我来解决。”

　　“好，我明白。”

　　“对了，你小孩送走没？”杨总突然问她。

　　“都到新疆了。”

　　“行，辛苦了，晚点你找个饭店大吃一顿，我个人给你报销。”

　　“行。”

　　邓彧关掉手机，站在超市门前，目光从下至上停在十三楼——

　　“美女，看下要点什么？”老板娘揽客道：“这个李子特价，六块钱一斤，还有那个无籽红提，就是品相瑕疵了点，不过胜在味道好，也是特价，九块钱一斤。”

　　“各要两斤，麻烦帮我挑一下，我先去拿几瓶水。”

　　“好嘞，”老板娘提醒她，“里面货架上有常温的。”

　　“好。”

　　邓彧拿了几瓶冷藏过的茶，又拿了两瓶瓶装黑咖，又加了三瓶纯净水。一并结账。

　　她把小票拍照给杨经理，要他报销。

　　八十三块钱。

　　杨经理放下筷子，转她八百，备注——“晚饭钱”。

　　邓彧秒收。

　　鸳鸯锅底扑腾，长碟中的肉片被长筷挟住，送进锅里。杨总手机放桌面没两分钟，又是一通来电——乔颜。

　　“哎呀，颜总。”杨总开口就是一股子熟络到比底料还扎实的问候。

　　“你好杨经理，有些事我想跟你做些了解。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杨经理站起来，向卫生间方向走去。

　　“昶州同事的一些私人情况。”

　　杨经理哦了声，犹豫了没三秒钟，就说：“小邓经理是很扎实的一位伙伴，她是从一线员工做起的。工作能力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

　　乔颜没接话，杨总估摸着这些信息完全不足以让他称心，便紧着接道：“我理解颜总的考虑，她升职确实慢了点，不过绝对不是因为能力问题，是她家里有些事要去处理所以才停薪留职过一段时间，不然按照她的工作能力应该更上一层楼才是。”

　　“家里的一些事？”

　　“是。你知道的，很多女性都会在那个年龄段选择组建家庭。”杨经理语气停顿了一下，掐指算算，又说：“估计耽搁了快一年。”

　　“当然，你不用担心她会因为家庭就懈怠工作，不会的。她孩子是她爸妈带，她也早就离婚了。”

　　“离婚了？”

　　“嗯，”杨经理赔笑道：“颜总啊，这些事你知道知道就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乔颜又问：“离婚原因你知道吗？”

　　“生的女儿。”杨经理给过道的人让开路。

　　“行，我知道了。”

　　“那行，那我先挂了。”

　　“嗯。”

　　折返回座位，下锅煮的肉片早就捞出来堆叠在圆盘里了，又嫩又不烫嘴。

　　杨总笑眯眯道：“还是老婆会疼人。”

　　闻言，女人脸上更是翻倍的笑意，说：“老公啊，我看上一个麦穗款式的手镯。”

　　“吃完就去买。”

　　“谢谢老公。”

　　生的女儿这句话开始在耳边萦绕。

　　乔颜坐在书房，电脑旁一直扣放的相册就是邓彧跟他的合照——那次俩人旅游拍的，交颈而卧同躺在一张沙发上。时至今日他还是想不通邓彧怎么能连一句分手都不给他就抛他而去。修理利落的指甲不自觉又扣起木质相框边缘，他想起俩人暑假那次，或许对她来说更像是预示告别的一场旅行——

　　“好累。”邓彧一进门就半躺在沙发上。乔颜大包小包放下东西，又挨个分类。故意把日用品放在邓彧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啪嗒”，邓彧摆正那两盒明着点她的东西。从生日那两天俩人做过后乔颜就被叫去家里陪了几天长辈。算上今天，俩人有六天没交流过了。昨晚到酒店太晚，她洗完澡头发都没吹就直接上床。乔颜搂住她的头枕在腿上，帮她吹干头发，又把她的脑袋归正。

　　分点完东西，叠好两个收纳袋，乔颜问她，“晚上点外卖还是出去吃夜宵？”

　　“外卖，我真的不想再出去人挤人了。”邓彧说。

　　“好。”乔颜说：“那你歇会儿再洗澡，我先给手机充电。”

　　“给。”邓彧把手机递给乔颜，他拿着进卧室。

　　俩人的密码一样，他没有查看她手机的习惯，他倒总把他的手机递到邓彧面前，让她帮忙回条消息等等。

　　从浴室出来，邓彧踩上俩人今天新买的拖鞋，吹头发，末了不忘给发梢抹点护发精油。乔颜只穿了件宽松短裤就出来了，后背还有没擦汗的水珠。邓彧叫住他，将浴巾搭在他背上，抹了一遍，干净了。

　　房间冷气充足，邓彧一上床就钻进被子，左右掖掖被角，乔颜在客厅跟他外公外婆打视频。她伴着几人的说笑，睡着了。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颤颤巍巍攀在岩石上的岩羊，前有天敌堵截，后有万丈深渊。

　　寒冷填满身体，渐渐的，随着时间拉锯越来越久，那阵寒冷莫名消失，随即而来的是温和的喜悦。天敌顷刻消失，深渊变成河流，一道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是乔颜，是得逞后猖狂的乔颜。

　　邓彧把头探进被子，乔颜拉下，“这么久才醒，看来今天一天你确实很累。”

　　“谁让你进来的？”邓彧用手肘推他。乔颜像粘在她身上的一样，扒得极紧。她背对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得意。

　　接连不断的吟哦从嘴里发出，一声比过一声。

　　“停停停——”邓彧喊话。

　　乔颜嘴上说着马上，动作就是不停。

　　“结束后再说不要。”乔颜说补充。

　　“你混账逻辑。”话刚落地，邓彧又喊了一声乔颜的名字，意图威慑他，结果没有丝毫作用，反倒激起了他的真切“警告”。

　　终于餍足。

　　乔颜抽掉他先前垫在俩人身下的白色浴巾。

　　邓彧像是怕了，翻身面对他，不给他分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蛹。

　　中途结束假期后邓彧回去上班，乔颜变成了给她送饭的家人，也变成了店里的免费劳动力。遇到到货日，总是他跟送货司机搬货摆货，什么先进先出，他了如指掌。

　　全职私下知道乔颜是邓彧什么人，新来的两个兼职不清楚，把他认成邓彧高考完来帮忙的弟弟。邓彧也不出口解释，乔颜明着提醒，异父异母的弟弟。

　　通知书到手后乔颜更是大肆利用邓彧的休息日，不让她下床。

　　“别给自己整得要吃六味地黄丸了。”

　　“你别把我想太弱。”

　　“我腿又在抖。”邓彧小声问：“你今天用的哪个？”

　　“药店买的，超薄。”

　　“不会破吗？”

　　乔颜向前一寸，“哪里那么容易，我每次结束都有检查的。”

　　“那就好。”邓彧继续，“让我歇会儿。”

　　“那我就先不动了。”

　　“好。”

　　“所以等我去上学后你能给你们兼职解释一下我的身份不？”

　　“解释不了。”邓彧说：“因为他们是暑假兼职。”

　　“好吧！国庆我会来你店里给你打下手，我健康证就别在手机壳背后，经得住查。”

　　“国庆前三天不用来，后面我会调两天休，去找你。”

　　“那就档期排满，早中晚都要。”

　　“你真恐怖！”

　　“邓彧，我会在海州实习，等那个时候我们能不能考虑订婚领证？”

　　“还早呢，急什么？我又没长翅膀，飞不走。”

　　“怕我不在，你身边出现新人，我焦虑。”

　　“矫情。”

　　邓彧找事一般，“我可听丛荣说过你幼儿园时期追同班同学，哭着追去人家家里，给人手都不松开。”

　　“你别听他胡说。”乔颜解释。话多坏事的丛荣，真该给他饮品里加点他讨厌的红薯糖，齁死他。

　　邓彧还不打算闭嘴，继续道：“幼儿园毕业当天某人妆都哭花了……”

　　乔颜堵上她的嘴，用力吸吮，邓彧的推搡显然被压制，等他亲够了，俩人也终于拉开距离。邓彧感觉嘴唇发麻，像被嘬出血来，抹了下，没有。

　　“小时候谁还没点节目了，”乔颜反问：“那你幼儿园就没喜欢过同学？”

　　“当然喜欢过，一次喜欢过好几个。”

　　“好几个？”乔颜不爽。

　　“是啊，他们也都喜欢我。”

　　“算我自讨苦吃。”

　　邓彧装作喝水，挪动身子，乔颜没有防备，滑了出来。邓彧爬去床一侧，速度极快地用被子裹起自己，将他堵在外面。

　　“不给了。”她说。

　　“不给多给少，多少也得给点，不然我就憋死了。”

　　俩人打闹衔接期间，被子被蹬去床尾，乔颜冲至末端，邓彧被頂得发出颤音。

　　“感觉不对劲……”邓彧说。

　　乔颜低头看了眼，如旧，挂着晶莹。

　　结束后乔颜才意识到邓彧刚才说的那句不对劲，是真不对劲。

　　“破了！”乔颜说。

　　邓彧来不及缓冲，翻身坐起。

　　套-破了。

　　“买药，赶紧买药补救。”邓彧顾不得身下淙淙，拿床头的手机。乔颜呆了几秒，突然俯身，抱住她。

　　“邓彧。”

　　邓彧手指慌乱，点开软件，搜索紧急避孕药，几次都打不准字。她一边搜索一边安慰乔颜，“宝贝，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也不是道歉的时候。你先把东西清理一下。”

　　“我去旁边那家药店买。”

　　乔颜下床，三两下清理干净身体，穿上衣服，拿手机钥匙出门。

　　邓彧下床跑进卫生间，流动的液体被连续的水流冲洗干净，滑进下水道。突然，她觉得经俩人淘汰下来的崽被她一个不留全冲干净了。

　　人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东西。邓彧也没想着披件衣服，直接从卫生间出来。

　　“买到了？”

　　“买到了，有搭配着一起吃的。”乔颜拿了瓶水拧开。

　　邓彧按照上面写的服用剂量，挤出，喝水吞服。

　　吃完药，邓彧松了一口气，转头盯向还一脸歉意的乔颜，走过去，勾住他的脖子，明着索要。

　　“反正药也吃了，不如就试试无套？”

　　“邓彧，你知道我那几秒在想什么？”

　　“什么？”邓彧问：“害怕？”

　　“不是。你如果怀孕了，我就跟你一起回家，找你爸妈。”

　　“未婚先孕，巴不得腿给我打折对吧？”

　　“不是，是提亲。”

　　“你想太久远了。”

　　“二百万，我有。”

　　邓彧伸手，要钱，“给我。”

　　“我去拿。”乔颜去客厅拿包，从钱包里抽出那张前段时间由他奶奶赠给他的零花钱。

　　“给。”乔颜把卡放到邓彧手心，按住她的手指收紧。

　　邓彧看着那张卡，心里早早开始打退堂鼓，这不是小数目，哪怕他今天掏出二十万，对她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何况这张卡里是常人花尽一生也难以抵达的二百万。

　　“我不要。”邓彧把卡塞回他手里，不忘打消他的疑虑，“你在我要什么钱，收好。”

　　邓彧已经没了多余的心思，拿起床尾的衣服套上，是乔颜的白色坎肩袖。

　　“你反悔了？”他问。

　　“没有。”

　　“那你穿衣服？”

　　“那就来嘛。”邓彧又回到床上，乔颜一把抱人下去，去客厅的沙发。

　　“窗帘窗帘。”邓彧指挥他拉上窗帘。

　　邓彧脱掉鞋子，回到暂时居住的家，拉窗帘前又看了几眼窗外的夜景，零散的几颗星跟着遥远处的灯光一同闪烁。

　　洗完澡出来，人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喝瓶装纯茶。

　　双方都很自觉，哪怕分手一事并不明确。他没有来找她询问原因，她也没有去找他解释。乔颜在大学第一年就谈了新女友，这是邓彧亲眼所见。

　　当连心的十指被他割伤出血，乔颜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邓彧不要他了。而随即提上日程的心理治疗于他而言是又一遭伤痛，所以他选择把自己从里到外地藏起来，也拒绝再接触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