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你怎么了？》左手抱琴书

2、Chapter 2 怎么突然想

　　谈予严肃地说：“有脑子就不会找个只会说条件不错的男人。”

　　夏然无话可说地揉了揉额角，往下看去。注意到那辆熟悉的车和路灯下那个人影时，她微微一愣。

　　“小叔？”她趴在阳台，朝下面的人挥了挥手。

　　谈予也看过来，轻轻颔首。

　　“你怎么来了？”她朝电话说。

　　“下来。”他道，“给你带了东西。”

　　夏然闻言，拿了件开衫披上，片刻后出现在楼下。

　　谈予靠在车门边，提起手里的保温袋：“给你带的甜品。”

　　夏然接过蛋糕盒，呆呆地眨了眨眼：“你专门来给我送这个？”

　　谈予收回手：“顺路，你晚上不是没吃多少。”

　　夏然透过盒子看了眼里面造型精致的提拉米苏，是她爱吃的那家。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谢谢小叔。”

　　谈予双手插兜，看着她，若有所思：“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夏然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

　　“有。”谈予皱眉，“自己多注意，别老是熬夜写稿。”

　　夏然规规矩矩地站着，点头：“我知道了。”

　　谈予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没再说什么，转身拉开车门。

　　“我跟你说的话，要放在心上。”他又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坐进驾驶座。

　　夏然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只能干笑：“嗯，小叔再见。”

　　晚上那顿饭确实吃得食不知味，此刻望着车尾灯远去，她拎着蛋糕，揉了揉自己空空的肚子，这才感到有点饿。

　　她回到客厅，打开保温袋，立刻嗅到一股浓郁的可可香气。舀了一勺递进嘴里，香甜湿润的糕体在舌尖融化，让人满足地眯了眯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消息进来。

　　夏然叼着勺子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是谈予的消息。

　　【周天晚上空出来，你奶奶让回家吃饭，我去接你。】

　　夏然又挖了一勺提拉米苏，没急着回复，疑惑怎么又要回去吃饭。

　　她的目光落在谈予的头像上，那是一张手绘笑脸。说是笑脸也不恰当，因为就只是一张白底加上两个黑点和一条弧线，这还是夏然小时候画的。

　　那一阵子谈予在辅导她的功课，严格有些得过了头，夏然嫌他凶不愿意搭理他，非要他用这个做头像才肯回他消息，结果他懒得换，一直用到了现在。

　　夏然咽下嘴里的蛋糕，一想到她小叔那样一本正经的人顶着这个头像打字，莫名品出了一丝诡异的幽默感。

　　【我知道了小叔。】

　　刚回复完，她男朋友秦程昱就打来电话。

　　可怜的小伙子被谈教授的威严吓到，现在过了懵劲，对晚上的那顿鸿门宴进行了复盘，要和夏然探讨一番。

　　但其实对于这个在一起不到一个月的男朋友，夏然并没有和他进行深度交流的兴趣，只觉得麻烦。

　　当初和他在一起，也是脑袋一热。她前十几年在谈予的监督下，可以说全身心都投在了正事儿上，不敢滋生一丝一毫邪念。

　　如今大学毕业工作稳定，也算功德圆满，夏然认为自己也到了试试谈恋爱的年纪，对这种关系满心好奇，恰巧这时候秦程昱送上了门。

　　她觉得这人客观条件都不错，脸瞅着也顺眼，可以一试，也好为创作积累些必要的经验。想是这么想的，结果刚谈上没几天就被家里人知道了，惹来一堆麻烦事。早知道这样，她也不会那么随便就答应。

　　“你小叔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显然秦程昱又惊又疑之下把注意力放错了地方。他没觉得自己的有什么可被挑剔的，谈予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为难而为难而已。

　　“嗯？”

　　夏然本来以为他会问“我是不是没表现好”之类的，见他自信心顽强依旧，放心了些。

　　“啊……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秦程昱笑了笑，贴心地说：“嗯，你放心吧，我知道他说那些话只是想试探我，其实他还是支持我们的。”

　　男友的开朗震耳欲聋，夏然顿了几秒钟，“哈哈”两声，找了个借口把电话挂了。

　　*

　　夏家的两位老人都是十分慈祥温和的性格，尤其是奶奶魏兰，对这对可怜叔侄更是关爱有加。即便都二三十岁了，还是把他们当孩子，除了闲时零碎的探望，每个月总要叫回去吃顿好的。

　　让夏然感到奇怪的是，明明上个周奶奶才特地烧了汤叫他们去吃饭，结果没几天又喊。不过她也没多想，只当是老人家想他们了，周天晚上老实巴交地就跟着谈予回了城东的老宅。

　　进了门，夏然熟稔地找到自己的拖鞋换上。刚直起身，怀里就多了团布料。

　　“穿那么少。”谈予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收回手，“屋里空调开得凉，披上。”

　　“……噢。”

　　夏然拿着他的黑色西装外套展开，披在肩头。一阵沉沉的、来自她小叔的稳重气息自下而上，轻轻扑在她的脸上。

　　她揉了揉鼻尖，正要走进客厅，就听见谈予低沉的声音飘过来。

　　“奶奶昨天在念叨你谈恋爱的事情，待会儿要是问起来，自己应付。”

　　夏然动作一顿，睁大眼睛：“什么？”

　　谈予看了眼厨房，回头看她：“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看着办。”

　　“欸……”

　　夏然呆了一下，几步上前攥住谈予的衬衫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小叔……”

　　谈予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把袖子抽出来，理了理上面的褶皱，转身往沙发走。

　　“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夏然的手还留在半空，有些忿忿不平地走过去坐下。

　　“我不就谈个恋爱而已嘛，惹什么事了。”她嘀嘀咕咕。

　　奶奶的声音和饭菜香一起从厨房传出来：“阿予，然然？到了就自己坐会儿，桌上有水果自己拿着吃啊。”

　　夏然抬起头应声：“欸，好。”

　　谈予拿起面前的茶盏沏茶：“那你倒是好好跟奶奶说清楚，那个律师好在哪里。”

　　夏然靠进沙发，懒洋洋道：“我觉得他还不错啊。”

　　“那说说，哪不错？”谈予顺手给她倒了杯茶。

　　夏然捧着茶杯，略作思索：“嗯……性格，工作，还有……长相？”

　　谈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就这些？”

　　夏然歪了歪脑袋：“那还要怎样？”

　　谈予目光沉静地盯着她，屈指敲了敲桌面，缓缓说：“性格好的人不少，长相好的人更多，工作这种事看的是上升空间。你连这些都没想过，就说不错？”

　　看夏然憋不出话来，他又补充：“再者，他的长相……也就那样。”

　　夏然张了张口，还是不敢还嘴，又碍于面子不想承认自己眼光不行，只能坐在那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烦躁地抓起抱枕，叹气，想赶紧了结这个话题：“小叔，我又不是马上要和他结婚！”

　　谈予扫了她一眼：“既然没打算结婚，何必浪费时间。你手里的稿子写完了？虽然刚得了奖，也不要忘记提升自己。”

　　夏然无语了一下：“……我不谈的话，怎么找到结婚的人呢？”

　　谈予转了转茶杯，慢条斯理地说：“你才二十三，急什么？”

　　夏然无可奈何地用抱枕捂住脸：“我没急。”

　　“不急的话，怎么突然想谈恋爱了？”

　　谈予的眼神带着审视，小时候夏然犯了错，他都会这样看着她。

　　夏然被他看得心中忐忑，斟酌了一下语言，选择了敷衍的回答：“就是，试试……”

　　谈予眼眸一沉，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试什么？”他声音提高了一点，“感情这种事也拿来试？”

　　夏然把抱枕一丢，蹭地一下站起来，迈开腿就往厨房跑。

　　“奶奶！”

　　她没看沙发上的谈予，乐呵呵地凑到奶奶身边，伸手抢她的锅铲。

　　谈予看着她逃开的背影，轻哼一声。

　　“我帮你我帮你。”

　　“不用不用，嘿呀你这孩子……”魏兰被夏然挤到一边，宠溺地笑着，“不是叫你坐着等吗？你喜欢的椰子鸡马上炖好了。”

　　“没事，我帮你。这个是不是要放醋啊？”

　　夏然挽起袖子摆摆手，动作豪迈地翻炒起锅里的时蔬。左右开弓，拿起一瓶白醋哐哐往里倒。

　　魏女士满脸慈爱，欣慰地点点头。

　　她全然不顾溅得满桌台的油星和发酸的醋味，夸赞道：“没想到我们然然出去住了一段时间，还会做饭了啊。”

　　夏然沉浸在奶奶的夸赞和自己的厨艺里，炒那锅白菜正炒得忘情，忽然锅铲就被身后伸过来的手夺了过去。

　　“别添乱。”

　　夏然一回头，就看到她小叔站在身后。

　　“妈，你继续。”

　　谈予把锅铲还给魏兰，不顾夏然的挣扎，揪着她的后颈领子把人拎出了厨房。

　　谈予一边走，一边低头对她说：“躲什么，又没骂你。”

　　夏然被他拽着走，不服气地撇撇嘴。

　　看她缩着脑袋的样子，谈予叹了口气，松开手，让她站好。

　　“行了，我不说了。”

　　夏然见自己的假闹别扭初见成效，露出笑容。

　　谈予又最后补了一句：“但你那个男朋友，确实不合适。”

　　夏然没搭理他，拿起个苹果咬了口，往沙发上舒舒服服一躺，等着奶奶的晚饭。

　　谈予有些头疼地闭眼，又叹了口气，抬头时看向她手里的苹果：“洗了没？”

　　“洗了。”

　　夏然又“咔嚓”咬了一口，果肉很脆，汁水香甜，阴霾一扫而空。

　　*

　　——家里小孩谈恋爱了怎么办？

　　某个平常的夜晚，书房里，谈予在搜索框上打下这几个字，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最近一直在思考，夏然那丫头从小到大想要什么裙子包包都会要他买，有什么烦心事也会找他撒娇，这会儿怎么就闷声不响地交了个男朋友，一说不合适她还不高兴。

　　他特地跟母亲魏兰提了一嘴，本来还指望她吃饭那天好好说说这件事，谁知道她老人家不仅不反对，还眉开眼笑的，让夏然跟人家好好处。

　　那人哪里值得托付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手搭在桌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睛随着屏幕上的光标移动。

　　搜出来的内容五花八门，各种家长育儿求助和教师教学交流。不过都是些十几岁早恋的例子，和他的小侄女对不上号，借鉴意义不大。

　　谈予眯了眯眼，稍作思索。

　　从教育学的角度说，人在不同的发展阶段总会面临新的危机。夏然二十三了，跟在他身边的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地学习，真要计较起来确实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

　　但谈予觉得这该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不是突然挽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朋友的胳膊，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未免太让人操心了点。

　　还是说，是自己没照顾好她，让她觉得孤单了、不满了，这才急切地想要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喃喃自语：“是这样么？”

　　*

　　自打上次老宅那顿饭后，夏然这段时间就在有意无意避着谈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他唠叨，更深的缘由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将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简单概括为，尴尬。

　　——就跟现在她坐在秦程昱身边看电影的感觉类似。

　　这场电影看的人不多，男女主在大荧幕上十指相扣互诉衷情，昏暗的光线下，狭窄的座位里，冷气呼呼地打在只裹了条丝袜的双腿上。夏然拽拽裙子又扯扯外套，坐得难受。

　　秦程昱看剧情看得津津有味，感受到身边的动静，看了她一眼。

　　“渴了？”他把可乐递给她。

　　可乐杯外的冷凝水珠蹭到她的指尖，夏然缩了缩手，摇摇头。

　　好不容易熬到无聊的电影结束，秦程昱送她回去。车上，她靠着车窗一边打瞌睡一边想。

　　谈恋爱就是这样么，吃饭逛街看电影，氛围到了牵个手抱一抱？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无聊，写进故事里连作者自己都不会看一眼的程度。

　　小道上，微风轻拂，她和秦程昱牵着手走到公寓楼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打眼一看，还真是一对般配的佳人。

　　秦程昱轻轻摩挲着夏然的手背，温和地朝她笑：“今天开心吗？”

　　夏然的假睫毛压得眼皮发沉，她眨了眨眼打起精神，笑着点点脑袋。

　　秦程昱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将她拉近了些，轻声道：“那明天……还能见面吗？”

　　夏然“嗯”了一声，正要抬头，忽地感受到他越凑越近的呼吸，后半句话堵在了嗓子里，怔怔地抿了抿唇。

　　秦程昱拉着她的手，离她越来越近。

　　这是要怎样？接吻吗？可是她还没准备好怎么办……

　　夏然索性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