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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这就是你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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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覆在城市上空,大厦不堪重负,隐隐有歪斜的趋势。
夏然在餐厅门口等人,身形比身后的高楼渺小得多,肩上的担子却比那些乌泱泱的棉花更实在。
她在等她的男朋友秦程昱,然后一起去和家里的长辈吃晚饭。
说起来,两人确认关系也才不过半个月,感情生活不咸不淡,着实没到见家长的地步。当然,如果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这也不足以让夏然感到压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俩要见的长辈不是她妈,也不是她爸,而是她小叔。
“夏然。”
秦程昱停好车,朝夏然笑着走来。身高脸俊,西装笔挺,头发明显被仔细地打理过,既有都市精英的严谨,也不失年轻人的朝气。
可夏然却摸着下巴,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秦程昱拎着礼物,自我审视了一番,确认无误后疑惑道:“怎么了?”
尽管夏然早在几天前就跟男友千叮万嘱自己的小叔是大学物理教授,要做好被老师问话的准备,但她还是没法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对秦程昱的疑问,她也说不上来哪不对。
夏然摇摇头,带着秦程昱走进去:“走吧,我小叔在望江阁订了位置,”
乘电梯时,她看着墙壁上的倒影,脑袋放空,上周她和小叔吃饭的对话犹在耳畔——
“听说你谈恋爱了。”
夏然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小叔,你听谁说的?”
“你妈专门打电话跟我提了这件事。”
夏然莫名心虚。
“那男孩是做什么的?”
夏然握着杯子:“他,他是个律师。”
“我见过太多律师了,都是些精于算计的人。”
夏然动作一顿,唯唯诺诺地看着他:“……嗯?”
“……算了,你刚接触,不合适的话再换。”
夏然刚准备松口气,就听见她小叔淡淡开口。
“下周三,带他来见我。”
……于是,有了今天这顿饭。
服务生引着两人走到二号包厢,推开门。
侧影冷峻的男人坐在里面的位置,外套搭在一边,衬衫袖子半挽着,姿态闲适地翻阅着手上不知道是什么的纸张。他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
夏然先走进去,讪笑着喊了声:“小叔。”
秦程昱紧跟着打招呼,微笑:“谈先生晚上好,我是秦程昱,夏然的男朋友。”
“坐吧。”男人微微颔首,“我是然然的小叔,谈予。”
夏然紧张兮兮地坐着,秦程昱跟她一比,倒是显得挺从容。
秦程昱笑道:“夏然经常和我提起您。”
在夏然紧随的目光下,他把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放到桌上:“这是我特意托朋友从意大利的带来的葡萄酒,请您尝一尝。”
“嗯。”谈予淡淡地连人带礼物扫了一眼,示意一边的服务生倒酒。
夏然正伸手要接,酒杯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挪开了。
谈予把茶换到她面前:“你喝这个。”
“知道了。”夏然无奈地轻叹,抿了口茶。
谈予拿起酒杯,瞥了一下秦程昱的衣着:“听说你是名律师,在什么律所?”
夏然见他开始问话,焦虑地揉了揉眉心。
“在G社。”
夏然笑眉笑眼地给谈予递筷子,顺便使了个眼色:“小叔……”
谈予接过,语气平静:“然然,长辈说话时你先自己用餐。”
夏然撇撇嘴,收回手拿起自己的餐具:“哦。”
谈予把筷子放下:“政法大学毕业的?”
秦程昱点头:“是,我执业四年了。”
谈予缓缓喝了口酒:“四年才做到顾问,看来能力一般。”
这话一出,坐他对面的小情侣同时噎了一下,双双抬起脸看着他。
谈予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继续道:“我认识的威纳合伙人,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经手过亿的案子了。”
“有买房的打算吗?”他紧接着又问。
夏然干笑了一声,将一碟蒸鱼推到他面前。
鲜嫩的鱼肉上覆着一层葱段和姜丝,汤汁色泽油亮,散发着诱人的豉油香气。
“小叔,菜快凉了,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谈予看也没看那盘诱人的鱼,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倒是会帮他岔开话题。”
夏然略显局促地移开视线:“没有啊。”
谈予往她的碟子里夹了块番茄牛腩:“吃饭。”
“……嗯,谢谢小叔。”夏然埋头吃掉那块肉。
趁这间隙,谈予看向秦程昱:“既然要交往下去,总该有个长远规划。”
秦程昱笑了下:“当然,我对夏然是认真的,我家里条件还算不错,父母是做生意的,车子房子都有,存款……”
谈予轻笑一声:“条件不错?夏家应该不缺这些。”
夏然眼见收不住,连忙给谈予夹了块鱼,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叔吃菜。”
谈予皱眉看了眼面前的碟子:“夏然,别打岔。”
夏然乖乖坐好,不敢再闹。
谈予慢条斯理地吃掉那块鱼,看向秦程昱:“你打算怎么照顾她?”
秦程昱愣了一下,斟酌着答:“她的要求我都能满足,需要我的地方我都会在。”
谈予拿起餐巾轻按嘴角,冷淡的声音里带着些不屑:“口说无凭。”
秦程昱的笑容僵了一下,不知作何反应。
夏然已经没勇气再听,只顾着将脸埋进碗里,用白米饭把脸颊塞得鼓鼓的。
虽然被难为的人不是自己,但她作为这顿饭中的必要连结,承受的压力比谁都大。
谈予每刁难秦程昱一句,都好像在质问她:你怎么挑的人?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还僵,除了那位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长辈,剩下两个人皆是坐立不安,在他面前像两只什么都不懂的初生牛犊。
好在谈予工作繁忙,问了一会儿就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没再坐下,而是拿起了外套。
“今天就到这,账已经结过了。”
夏然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抬眸看向他:“小叔你不吃了?”
谈予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看了她一眼:“学校那边有点事,你们年轻人慢用。”
秦程昱连忙放下杯子起身:“谈先生,我送你。”
“不用。”谈予已经走到门口,朝夏然抬了抬下巴,“早点回家,别太晚。”
夏然乖巧地点点脑袋:“好,小叔路上小心。”
谈予顺手带上了门。
他离开前,夏然自觉被深深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发毛。
默默吃了一会儿,这对年轻的小情侣终于放松下来。
夏然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月光与灯辉映照在缓缓流淌的江水上,恍如流萤,灿若银河。
秦程昱骤然开口:“你小叔……”
夏然收回视线,有些歉疚地看向他。
满肚子复杂的情绪混着食物难以消化,秦程昱张了张嘴,只是问了句:“之前我就好奇了,一直忘了问,既然你们是叔侄,为什么他姓谈?”
夏然这才想起来没跟他提过这茬,解释道:“因为我小叔和我爸不是亲兄弟,他是我爷爷收养的,比我爸小了十来岁呢。”
秦程昱愣了一下,恍然:“这样啊。”
他忍下心里的不适,笑盈盈地道:“没事了,继续吃吧。”
和秦程昱吃完饭后,夏然去出版社找了趟编辑,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上学的时候就开始创作,四处投了些稿子,水花不大,费心费力地熬了几个月,对比之下发现赚的钱连家里给她的零花钱零头都不够,挫败了好一阵。可即便如此,大学毕业后夏然也没听母亲纪寻雁的话到家里的广告公司上班,而是当了名作者。
一家子都觉得她整天闷在屋里不务正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有她小叔谈予,对此表示支持,还帮她联系过几家出版社。
纪寻雁对此一直颇有异议,认为谈予把她女儿惯坏了,但自己忙着打理公司,也拿他没办法。
她丈夫夏夜早年患了阻塞性肺疾病,在夏然九岁时就撒手人寰。那时候,谈予刚二十,之前人一直在国外念书,得知哥哥去世后,他跋山涉水,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夏夜走得突然,公司乱成了一锅粥,纪寻雁眼泪都来不及流,就转头处理起那些没头没尾被迫停滞的事务。
当谈予回到那个被悲伤和混乱搅得支离破碎的家时,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夏然。对于自己这个小侄女,他也只是电话里听兄嫂提过。
小女孩不及他的腰高,躲在灵堂隔壁堆满吊唁送来的菊花的小屋子里,身边没有大人在,出了那么大的事不哭也不闹。整个人攥着裙摆缩在角落,看上去有点呆呆傻傻的,见他的第一眼,不知道他是谁,只怯生生地喊了声:“……哥哥。”
谈予看了她一会儿,不太熟练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法像在拍一颗瓜:“叫小叔。”
那之后,纪寻雁接手了丈夫留下来的公司,整天忙得不可开交。而谈予在完成美国的学业后,也回到了国内继续发展。一边在大学授课一边深造,搞研究的同时,多了个带孩子的任务。
如今的夏然二十三岁,可以说是他带大的。
比起谈予,纪寻雁在夏然成长过程中的存在感显然并不高。
所以,她可以听小叔的话,但如果纪寻雁对她指手画脚,她是完全不当回事的。
当纪寻雁对她的就业选择表示不满时,夏然赌气,拒绝了谈予的帮忙,最后自己物色一家出版社将写了一年的书投了过去。本来也没报什么太大的希望,不曾想出版后居然一路畅销,半年时间,口袋鼓了不少,还提名了国内的某个文学奖项。
至此,她也有底气以搞艺术为由搬了出来,继续写自己的故事。
她住的公寓位置很好,环境幽静,设施齐全,就是租金不太便宜,好在这钱也是谈予给她付的。
他的意思是,夏然赚的稿费用作自己的零花钱就好了,像衣食住行这样的支出,理应他这个长辈解决。
夏然省去了客气,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公寓的阳台也是谈予重新请人装修过的,弧顶门外花草芬芳,还摆了张漂亮的木制躺椅。
夏然洗完澡,身心俱疲地躺在上面,闭着眼睛吹风。
楼下有车灯晃过,夏然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接通,谈予古井无波的嗓音传过来。
“到家了?”
“是,吃完饭就回来了。”夏然坐直了些。
“那个秦程昱,不太合适。”
夏然拿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轻叹:“人家哪里表现不好了?”
谈予冷淡地道:“全程都在说条件不错,家里安排,大方面连自己的职业规划都讲不清楚,细节上菜也不知道给你添,以后怎么照顾你?”
夏然揉了揉额角,起身走到栏杆边,语气无奈:“小叔,只是谈恋爱而已,而且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
“这就是你对感情的态度?”他的声音有些严厉,“你二十三岁了,谈恋爱也要带脑子。”
夏然被这话堵了一下,无力地辩解:“……我怎么没带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