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花未开时》》云知我

3、红薯香，李花茂 何田田

　　何田田是被又一阵急促的喊声催走的。
　　她便把剩下的半截烤红薯塞回虚府里，小跑着走了。回头看了一眼瑶池方向，墨玄还站在池边。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他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她犹豫了一瞬。
　　墨玄也没有再动。
　　瑶池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波轻轻拍岸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方才那半截红薯。
　　"我怎么没杀她？！"他问自己。
　　太湖石后面那个绝佳的位置，且她背着身毫无防备。他分明只需要抬一抬手——只需要一抬手便能解决了“净世白莲”。
　　可他没有。
　　他被半截烤红薯搅乱了阵脚。灭世黑莲，上古凶物，三界闻之色变，竟然被一块凡间烤红薯搅得杀意全无，愣在原地像个傻子！
　　墨玄回过神，一气之下把红薯扔进池水里，看着它慢慢沉下去，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下次定要杀了她。"
　　他决定在灶王宫附近守株待兔。
　　反正那丫头每天要回灶王宫，总归有些偏僻处，适合下手。
　　于是墨玄化作一缕黑气，悄无声息地潜到了灶王宫附近，寻了个隐蔽的角落开始蹲守。
　　他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干脆利落。
　　而田田那边，忙了一整天，腰酸背痛，回灶王宫的路上腿都是软的。
　　花枝堆得像小山，她搬了十几趟，胳膊都快抬不起来。现在她仙力消耗了不少，只想在回灶王宫最近的小路上，把虚府中
　　的半截烤红薯吃掉。
　　回灶王宫最近的小路上有一棵李花树，不知是谁种的，花开得极好，满树如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花雨。
　　田田走到树下，刚把红薯掏出来，鼻尖忽然动了动。
　　那股甜香好像变浓了，她循着那股甜香仰起头。
　　却见一袭白衣的仙人横卧花枝之上，衣袂垂落，几片花瓣恰好落在他衣袂上，姿态慵懒如画。
　　李花如雪缀满枝头，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那仙人的衣袂也轻轻飘荡。一时间何田田恍惚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不是墨玄那种冷俊的好看，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笑意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好看。
　　而仙人却在此时从树上翻倒下来。仙人却在此时从树上翻了下来。衣袂翻飞间，花瓣四散。田田下意识伸手去接，整个人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仙人稳稳落入她怀中，四目相对。
　　仙人看清了她稚嫩的面容，嘴角微扬，嬉笑道："原来是个小丫头。"
　　田田被他笑得有点懵。
　　"你……你没事吧？"她结结巴巴地问。
　　仙人从她怀里站起来，拂去衣袍上的花瓣，动作优雅得像在拂去一片云。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田田愣了一下："说不了话？"
　　仙人微微笑着看她，眼神奇怪又温柔，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田田心里一软。这么好看的仙人却是个哑的。仙力好像也不足，从树上摔下来都要人接，穿着倒是很有品味，清雅得很。
　　她想起了自己虚府中那半截红薯，递了过去。
　　"想来你是意指‘腹中空空’。"
　　仙人果断接过红薯，低头一口含住了红薯，眼睛亮了。
　　田田赶紧伸手去拦："哎——皮！皮还没扒呢！"
　　仙人含着半截红薯，抬眼看她，腮帮子鼓鼓的，表情茫然，像是在说"什么皮"。
　　田田叹了口气，把红薯从他嘴里轻轻抽出来。仙人也没拦，就那么张着嘴看她，乖巧得不像话。
　　她低头把红薯皮一点一点撕干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瓤，递了回去。
　　"这样吃。"
　　仙人接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比刚才还亮。
　　田田看着他吃得认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仙人抬眼看她，嘴角也弯了弯，像是在学她的笑。
　　李花瓣簌簌落在两人之间。风一吹，沾了田田满头满脸。她本欲伸手去拨，仙人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花瓣便轻轻散去。
　　田田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仙人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又咬了一口红薯，姿态优雅。
　　可红薯上的草木灰，还是给仙人嘴角留了一道黑印子。
　　田田不由得笑出了声，用肉呼呼的手指指了指仙人的嘴角。
　　仙人即刻意会，指尖凝一缕微光，轻轻拂过嘴角——黑灰无声散去。
　　田田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仙人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姿态优雅得与方才替她拂去花瓣时一般无二。
　　或许是吃满足了，仙人露出一抹更和煦温柔的笑来。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何田田，做了一个"明天还来"的手势。
　　田田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奇妙的邀约。
　　（.......）
　　然而这一切，已被蹲守在暗处的墨玄尽收眼底。胸腔中那股杀意几乎蒸腾到了极致。
　　墨玄等了许久，才见到何田田那小小身影从远处走来。
　　而且何田田正好选择了“抄小路返回灶王宫”。
　　"抄小路？"墨玄心中一动。
　　那条小路偏僻，鲜有人走，正是动手的好位置。
　　他刚要出手——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田田走到了那棵李花树下，从虚府里掏出半截烤红薯，正准备吃——
　　然后一个白衣仙人从树上掉了下来，稳稳落在了她怀里。
　　墨玄："……"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
　　没有眼花。
　　那个白衣仙人，就那样理直气壮地躺在田田怀里，四目相对之后还嬉皮笑脸地说了句话，田田一脸懵。
　　墨玄眯起眼睛，用神识悄悄探过去，听到仙人说的是"原来是个小丫头"。
　　而那仙人站起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而墨玄在暗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何田田又一次掏出了烤红薯，递给了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衣仙人。
　　等等，墨玄的脑子停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来——瑶池边那半截红薯，她掰了两半，一半给了他墨玄，另一半……藏回了虚府。
　　而现在，她拿出来的，就是那另一半。
　　墨玄想到这，瞬间更是火冒三丈，气得牙痒痒。这“可恶的何田田”竟然到处送那粗鄙的烤红薯。
　　她才不是什么“净世白莲的藕”，分明应是“烤红薯”修成了人形吧！
　　墨玄在暗处，不自觉产生了复杂的情绪。
　　他堂堂灭世黑莲，上古凶物，三界闻之色变，现在居然沦落到要跟一个从树上摔下来的家伙分同一截烤红薯吃？
　　墨玄眯起眼睛，神识紧紧锁定树下那幕。
　　她何田田小心翼翼地，把红薯皮一点一点撕干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瓤，递回给那仙人。
　　田田笑了一下，仙人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像是在模仿，又像是……在学她笑。
　　墨玄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地炸。
　　墨玄虽不识那仙人是何方神圣，却也能清楚觉察到——对方虽刻意敛去了法光与大半法力，骨子里的高深莫测却是藏不住的。只要那白衣仙人还在她身边，近期怕是没法近何田田的身了。
　　一时间墨玄脑子和胸腹被怒气和不爽充斥着，瑶池边没杀成，现在李花树下又失了手。
　　懊悔到恨不得将那半截烤红薯从瑶池水里捞回来，再用黑莲火烧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