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花未开时》》云知我

4、李花下，点菜仙 瑶池盛

　　瑶池盛会第二日。
　　田田依旧被繁忙的差事，弄得脚不沾地。
　　瑶池那边又要添新花样，她从天没亮便忙着为宴会烹制几样新糕点，胳膊酸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差事终于交完，她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往灶王宫走。
　　自从昨日的偶遇，何田田今日仍走那条小路回宫。因为——李花树下，白衣仙人邀约了，会等着她。
　　她今日准备的是一锅桂花红豆汤，凡间祭灶的食材熬的，甜糯得很。
　　走到李花树下时，仙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靠在树干上，白衣胜雪，花瓣落满肩头，姿态慵懒却宛如一幅画。
　　田田变出两只瓷碗，盛了汤递过去。自己又另盛了一碗。
　　仙人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
　　田田心里一紧：可是不好喝？
　　仙人立马摇了摇头否认，忽然激动地指了指红豆汤眉眼弯出了弧度。原来他是十分中意，方才蹙眉感叹。
　　何田田眼见仙人露出一丝“憨态”，不禁抿唇一笑。
　　仙人放下碗，从袖中掏出一支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工工整整写了一个字：
　　"酸"。
　　接着又在旁边写了"明天"两个字。
　　他放下笔，抬眼看她，嘴角弯了弯。
　　田田愣了愣，随即笑了：“你是说，明天想吃酸的？”
　　仙人微微点头。
　　田田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桂花红豆汤，又看了看他，忍俊不禁：“好，明天给你做酸的。”
　　仙人接过碗，低头继续喝汤。田田在一旁也小口小口喝着自己的那碗，红豆汤的甜香混着李花的清香。
　　一阵风过，李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一片花瓣不偏不倚，飘进了田田的碗里，浮在汤面上，碍眼得很。
　　田田刚要伸手去捻，仙人的指尖已先她一步掠过碗沿。
　　一缕微光闪过，那片花瓣被轻轻托起，飘离了汤面。
　　可那指尖在掠过碗沿时，不经意擦过了何田田的手背。
　　微凉，柔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田田愣了一下，耳尖不受控地红了。
　　仙人低头继续喝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田田也低头喝汤，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始终没有说话。
　　从第一天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田田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仙人，修为高深，却是个哑巴。
　　她不知道他从前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沦落到这副模样。可看他靠在树下的样子，明明仙风道骨，偏偏不能言语。“莫不是遭受了什么悲苦......”
　　田田埋着头，把碗里的红豆汤喝得干干净净。

　　繁茂的李花树最高处，枝叶最密的地方，蹲着一团黑影。
　　墨玄将自己裹在一层薄薄的黑雾里，气息、身形、声音，统统敛得干干净净。
　　他像一只蛰伏的大黑猫，无声无息地蹲在树冠深处，连一片叶子都没惊动。
　　树下那两人喝完了汤，仙人又掏出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什么。田田凑过去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墨玄眯起眼睛，心里莫名堵得慌。
　　那丫头，给灶王宫做饭是本分，给他这个杂役烤红薯也就算了。还对这个来路不明的仙人，有求必应——人家写个字她就点头，人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别过头去，嘴里无声地嘟囔了一句：“实在蠢透了”。
　　又望了望那口红豆汤的大锅子，咒骂：“煮这么大一锅子，真是不怕撑死。”

　　第三日的瑶池宴会。
　　何田田起得比前两天都早。
　　因为她想做冰糖葫芦——凡间最寻常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酸甜可口。
　　她在灶王宫的厨房里支起小锅，将冰糖和水按比例倒入，文火慢熬。糖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渐渐变得浓稠透亮，琥珀色的光泽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一边搅着糖浆，一边想着那个仙人。
　　白衣仙人想吃酸的。她特意挑了最饱满的山楂，去核串好，就等着糖浆熬到恰到好处的火候。
　　差事交完后，瑶池盛会也临近尾声。
　　她将冰糖葫芦用油纸包好，揣在虚府里，又走上那条小路。
　　李花树下，仙人今日却未在。
　　田田快步走到树下，以为仙人可能躺在了树枝上。
　　可她抬头张望，却空空如也，唯有那深茂雪白的簇簇李花。
　　风一吹，李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何田田呆愣愣地托着腮在树下蹲着，时而眺望小路的尽头，时而仰首望李花。
　　何田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宁可拖着一身疲累，依旧等候在李花树下。
　　或许是因为白衣仙人的眼睛会笑。尤其是每次吃到好吃的东西，他的眼睛就会微微亮起来，若落进了星星。
　　田田觉得仙人不能说话却也没什么，她会滔滔不绝地言语，而仙人会静静听着偶尔给她回应。
　　而且至少，他和她都听得懂彼此的意思。
　　何田田不晓得自己等了多久，竟在李花树下打起了瞌睡。
　　待她昏昏沉沉睁眼时，恰巧对上仙人正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一片李花瓣被他摘下。
　　田田愣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仙人不以为然地收回手，姿态端方。
　　田田低下头，飞快地将裹着糖葫芦的油纸包塞给了仙人。耳尖却染上了一抹红，仓惶地逃走了。

　　树冠最高处，那团黑影依旧蹲在那里。
　　墨玄抱着胳膊，看着仙人伸手拂去田田鬓角的花瓣，看着她耳尖泛红逃跑。
　　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蹭蹭往上冒。
　　一个术法高深却来路不明的仙人，迟到了，还动手动脚的。
　　真够装“大尾巴狼”的。
　　而那个丫头，等了那么久。还非要把那“大尾巴狼仙”要的糖葫芦送到。
　　墨玄翻了个白眼，嘴里无声地嘟囔了一句："难怪白莲不开——脑子都没长全，花往哪儿开。"

　　何田田返回灶王宫后，连鞋子都没换，就听外头仙娥们奔走相告——
　　"听说了吗？元始天尊今日赴了瑶池第三日之宴！"
　　"三清要举办仙法比试大会！太上老君、灵宝道君、元始天尊三位尊神，一个月后共同择选仙徒，入各家仙府修法！"
　　"凡有仙缘者，不论出身，皆可参加比试！"
　　田田的脑子"嗡"了一声。
　　三清。
　　太上老君、灵宝道君、元始天尊。
　　三位尊神共同择选仙徒。
　　不论出身。
　　她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入仙府修法。
　　她一个灶王宫的小仙娥，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这样的机会。
　　田田抬头看向灶王宫的大门外。
　　她要去。她一定要去！

　　可她除了控火尚可，其余仙法仙术皆平平。瑶池盛会结束后，糕点的需求便骤减。每天只剩下一些在灶王宫便能完成的差事。于是一连数日，她都是做完宫中差事后便悄悄在灶王宫中修习术法，准备参加三清收徒大会。
　　何田田醉心于修炼，导致几日未再去李花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