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我超爱》文为

31、雪糕 “哟，这不

　　闻营惊道：“好吃哭了？”

　　只见面前的Alpha双眼通红，漂亮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一簇簇粘在一起，鼻子一抽一抽，被辣油热汤镀得红艳艳的唇也不住张合，像是哭劲儿上来一时倒不过气。
　　哭得这么可怜，他们上流阶层的东西到底是有多难吃啊？
　　闻营发自内心地同情道：“你要真喜欢就再点一碗。”

　　舌头惨遭辣椒攻击不得不张嘴嘶哈嘶哈的莫从尘：“...我这是辣的！”
　　不仅辣，还麻，整个口腔简直又木又痛。

　　“谁让你之前说不要，我就按着自己的口味点了。”闻营一边奚落一边伸手，“吃不了就给我，我不嫌弃。”

　　前一秒还脆弱落泪的Alpha立刻切换护食状态，夸张地张开双臂虚虚环住自己的碗：“谁说我吃不了！”
　　话毕一筷子下去，犹豫几秒，把满筷子的粉抖得只剩下一根，吹凉了小心翼翼往嘴里送，咽下后由开始新一轮的嘶哈嘶哈，抽气的间隙还不忘用警惕的眼神扫视闻营。
　　典型的又菜又爱吃。

　　闻营默了几秒，起身去旁边冰柜挑了两根雪糕回来，递给莫从尘一支。

　　莫从尘迫不及待把冰棍叼进了嘴里，很普通的奶味冰棍，放在平时莫大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此刻却很好地镇压了他口中肆虐的辣意。
　　这Beta总算做了件好事，那他也勉强道个谢吧。
　　这样想着，一抬眼，却见闻营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熟悉的折叠物，不徐不疾地展开成立体状态，套在自己的手指上。
　　赫然是之前在银行里鹦鹉学舌的大嘴巴小纸人。

　　四目相对，闻营温柔一笑，手指一张，小纸人也随之张开了嘴：“这种脏乱差的地方的东西能吃吗？毒死人还差不多。”
　　莫从尘默默捏紧了筷子。

　　“随便找家店吧，反正都是你们这些下等人才吃的东西，能有什么区别。”
　　莫从尘咬紧了牙关。

　　“谁要吃这种成分不明的廉价玩意儿。”
　　“够了！”莫从尘愤然拍桌。

　　“够了！”小纸人也跟着怪声尖叫。

　　一场酣畅淋漓的自己骂自己以莫从尘把小纸人从闻营指尖摘下狠狠拍扁在桌上结束。

　　小纸人的陨落并不能影响闻营的好心情，他一边笑一边把冰棍拆了含进嘴里。
　　稍稍一吮，又像舍不得很快吃完似的捏着棍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
　　在热度下缓慢融化的奶白的雪糕液就这么被他鲜红的舌头卷进口中。

　　“咳。”莫从尘瞬间忘了找他算账，顶着发烧的耳根移开视线，低头继续跟那碗酸辣粉较起劲来。

　　闻营悠悠垂眼，看着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的莫从尘，大发慈悲不再骚扰无辜的雪糕，齿关一合几下把剩下的咬碎咽下，心里一声哼笑。
　　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

　　等莫从尘一口粉一口雪糕地结束吃辣战役，两份烤苕皮也顺势端了上来。
　　显然，莫从尘被辣椒吊打的惨状即使在后厨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摆在他面前的那份苕皮与闻营面前的相比辣椒粉含量低得可怜。
　　闻营则没有老板那么体贴，撑着下巴笑话他：“怕辣嫌脏的话可以不吃的。”

　　“吃。”莫从尘直接拿过来就是一大口。
　　那一口之用力，哪是在咬苕皮，分明是在咬闻营这个笑话他的混蛋。

　　老板的手艺十分不错，苕皮被烤得外酥里糯，一口下去，牙齿先是与香脆的外壳碰撞出“咔吱”的声响，然后被软糯的内里温柔承托，最后陷进腌制得恰到好处的泡萝卜之中，各种调料更是在舌尖交融出一支美妙的交响曲，让人不由沉醉其中。
　　莫从尘一口沦陷。
　　真好吃啊。

　　他和闻营嘴也不斗了，架也不吵了，一人一串苕皮静静享受。
　　等吃完，莫从尘还意犹未尽，光脑却尽职尽责地提醒他们外出的时间即将达到时限，需要尽快返程了。
　　于是闻营付了钱，和莫从尘一起走出小店。

　　两只套着仓鼠球的仓鼠慢腾腾走在雨里，直到即将登上飞行器时，其中一只突然想起来了了什么，问另一只：“你折的那个小纸人呢？拿给我玩玩。”
　　“早不知道丢哪里了。”另一只说，“你想要我再给你折一个。”
　　“哦，丢了就算了。那种幼稚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想玩。”

　　闻营但笑不语。
　　飞行器的速度很快，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的风景，没有落点的视线忽然一凝。

　　不知何时，窗外出现了一架同样高速行驶的飞行器，因为与他所乘坐的这架速度持平，看上去竟像静止在半空中一样。
　　正因如此，闻营得以看清了上面黑金色的狮形家徽。

　　设计者精准地刻画到了母狮捕猎时的模样，明明是静止的图案，却能从飘扬的毛发、挥出的利爪、张开的血口中看出一种动态感，仿佛下一秒，这头母狮就会自徽印中一跃而出，悍然扑倒猎物，咬断其咽喉。

　　这样性别指向明显，从头到脚都带着睥睨颠覆之势的家徽，整个联邦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陆家的家徽。

　　闻营的心脏蓦地开始剧烈跳动。
　　他和陆顽果然就是天造地设佳偶天成的一对。
　　否则，这么多的交通工具，这么复杂的交通线路，陆顽怎么就偏偏选择了飞行器，怎么就偏偏飞到了他旁边？

　　大概是他望向窗外的目光太过炙热，引起了莫从尘的注意，莫大少爷跟着转头一看，“哟，这不是陆家那个废物。”
　　别看莫从尘在拍卖会时对陆顽一口一个“陆哥”叫得亲热，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曾把陆顽看在眼里过。
　　一个没了腺体的Alpha，既难在精神力上再有突破，又无法如从前那般轻松顺畅地链接、驾驶机甲，更别提靠信息素绑定伴侣、威慑同类了。
　　这不是废物又是什么呢？

　　如果莫从尘说的是别人，闻营保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莫从尘就和他遇到的许多Alpha一样，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性别凌驾与其他两个性别之上。
　　他们以此为傲，骨子里却深植着失权的恐惧，于是格外在乎自身与他人腺体的情况，在乎信息素的强度与气味，甚至在乎自己的性格与行为，一旦自己或他者的以上任何一项与大部分同性产生差异，于自身会陷入恐慌，疯狂地寻求同性的认同，于他者则会不余余力地进行践踏、排挤。
　　于是，当一个Alpha失去了腺体，在生理上失去了重要的性别特征，在他们眼里就与废人无异。

　　这很正常，从古至今，总有些人习惯把自己与他人划分至不同类别，强行分出个高低贵贱。
　　这只是星际时代的愚蠢的性别歧视罢了，现在纠结腺体特征的Alpha，放在古地球时代，就是一边毫无意义地攀比生殖器大小，一边将另一性别异化作物品、成就、附属而压迫、厌恶、排斥的男人。
　　都是一样的恶心、愚昧、目光短浅。
　　闻营甚至懒得与之争辩。

　　可他总会忍不住想，陆顽会因为这占据大多数的愚者的言论而产生困扰吗？
　　会因为自己的与生俱来的一部分的缺失而无法习惯吗？
　　会因为损失腺体难以操纵机甲、重返战场感到痛苦吗？

　　这些问题，在医生告诉闻营陆顽的腺体摘除手术势在必行时，闻营就想过。
　　他甚至询问过医生是否有可能为陆顽重新植入一个完好的腺体。
　　但医生告诉他，陆顽腺体周边的神经已经被虫族毒素损害，不具备再植入全新腺体的条件，即便强行植入，腺体也会很快坏死，还有极大可能进一步损害陆顽的身体。

　　即便当时闻营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但如今莫从尘一句话便轻而易举地将他当时的纠结、忧虑、无力再次唤醒。

　　他看着莫从尘，看着他眼底对陆顽的不屑、讥诮与冷漠，想着他行走在下九区的深巷时表露出的嫌恶、排斥与鄙夷，深觉讽刺。
　　陆顽一直以来所守护的、所效忠中的联邦，怎么会有着这样一群高高在上、目下无尘、不知疾苦的掌权者？
　　陆择年当年高喊着“我们生而自由，理应平等”的口号推翻帝国时，有想过联邦会在短短几十年里变成第二个帝国吗？

　　然而飞行器的速度实在太快，没过多久就驶入了研究所，只容得这些问题在闻营脑海里一晃而过。

　　飞行器停稳熄火，舱门打开，莫从尘没有丝毫站起来的意思，“我还有事要忙，你先自己回去吧。”
　　那语气，跟打发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闻营的全副心思早就落到了舱门外，他竖起耳朵，竭力捕捉自外面传来的任何声音，甚至根本没有听清莫从尘在说什么，只含混地“嗯嗯”两声，就迫不及待起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身来，将一枚小纸片拍在莫从尘手心，“喏，拿着玩。”

　　莫从尘低头，看到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大嘴巴小纸人。
　　是闻营用面额最大的星币星币给他折的。
　　莫从尘微微一笑，将小纸人套在了手指上，手指微动，花花绿绿的小纸人对着窗外闻营离去的背影张开了嘴，张了几秒，直到闻营的背影消失在研究所的大门后，都不曾发出什么声音。
　　没有和闻营面对面，没有看到他那双漆黑的透着不驯的眼，莫从尘一时竟想不出该说什么。

　　他颇觉扫兴，随手将小纸人丢到了一边，想了想，又将之好好收入了衣兜。
　　算了，反正又不是不能再见面。
　　下次见面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