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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再遇 名剑大会定 ...
名剑大会定在九月初九。
藏剑山庄上下忙了整整三天。叶卿纭被派去整理演武场的席位——这是一桩费力不讨好的差事,要按各门派的地位排座次,近了显得巴结,远了显得怠慢,稍有差池就会被管事骂得狗血淋头。
他蹲在演武场边上,手里拿着一卷长长的名册,对着席位上的标签一个一个核对。
“少林、纯阳、七秀、天策……”他念一个,在名册上勾一个,“长歌门……长歌门在哪?”
“长歌门在东三席。”旁边一个师弟指了指。
叶卿纭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东三席已经被贴上了标签。他想起来昨天是自己亲手贴的,怎么转头就忘了?
他在名册上勾了“长歌门”三个字,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长歌门。谢如渊。
他记得这个名字,虽然除了名字和门派之外对那个人一无所知。这两日他在山庄里忙进忙出,没有再见过谢如渊。那个人好像把自己关在客舍里不出门,像是不存在一样。
倒是师兄叶自风偶尔提起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那个长歌门的人,你今天见到了吗?”“没有。”“那就好。”
叶卿纭觉得师兄有点多虑了。谢如渊就是一个送琴谱的,能有什么问题?
但他也没把这话说出来。叶自风向来谨慎,谨慎不是坏事。
“二少,二少!”一个师弟跑过来,“大庄主让你去剑庐一趟,说是有事交代。”
叶卿纭把名册塞给旁边的师弟,拍拍衣袍上的灰,往剑庐走去。
剑庐在后山,是藏剑山庄铸剑的地方。铸剑的事大多是叶晖在管,但偶尔叶英也会来,不是为了铸剑,而是为了想事情。剑庐里有炉火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反而比别处安静。
叶卿纭走进剑庐的时候,叶英正站在一柄刚刚淬火的剑前,闭着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闭着,但谁也不觉得他在“闭目养神”。叶英失明多年,早已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东西。他能听出炉火的温度,能从剑胚入水的声音判断这把剑的成色,也能从一个人的脚步声中听出他的心情。
“大庄主。”叶卿纭站定,抱拳行礼。
“来了。”叶英的声音不大,像风吹过松林,“名剑大会的席位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东三是长歌门,西一是七秀,北二是纯阳……”
叶英点了点头,打断了他:“叫你来,是另外一件事。明日名剑大会,各门派弟子会展示武学。你准备一套‘四季剑法’,代表藏剑年轻一代。”
叶卿纭愣了一下。
代表藏剑年轻一代?
在名剑大会上展示武学,这是一个露脸的机会,但也是一份压力。藏剑山庄年轻弟子众多,叶英偏偏选了他——一个旁支弟子。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四季剑法”他练了几年,自认为已经熟稔于心。但大庄主之前指出过他的问题,说他的起手式“春桃”太过刚猛,失了春意的柔和。
“是。”他应下来,没有多说。叶英不喜欢听人表决心。
叶英又开口了,语气平淡:“那个长歌门的弟子,你见过了?”
叶卿纭一怔。
他没想到叶英会忽然提起谢如渊。
“见过了。”他说,“他送琴谱来的,前天到的。”
“嗯。”叶英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他是杨门主的弟子,虽非嫡传,但琴剑双修,造诣不低。明日若有机会,可以多看看。”
叶卿纭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叶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铸造炉。叶卿纭知道他这是在送客了,便抱拳告辞。
走出剑庐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脑子里转着叶英那句“虽非嫡传”。旁支弟子。
他想起叶自风说过,谢如渊是杨家的旁支庶子,父亲是庶出,母亲身份不高,从小不受待见。
一个旁支庶子,能拜入长歌门学艺,还被派来送琴谱,应该很不容易吧。
他忽然对那个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
九月初九,名剑大会。
藏剑山庄张灯结彩,演武场上人头攒动。各门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少林的杏黄旗、纯阳的蓝色旗、七秀的粉色旗、天策的赤红旗……长歌门的旗帜是青色的,上面绣着一把古琴,在风中轻轻飘动。
叶卿纭换了一身劲装,金冠束发,白色的衣袍上镶着金色的滚边,腰间佩着轻剑“问水”,重剑“流云”背在身后。
他站在演武场边的准备区,深吸一口气。
“卿纭。”
叶自风走过来,替他整了整衣领,低声道:“别紧张。你练了那么久,没问题。”
叶卿纭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东三席的方向扫了一眼。
长歌门的席位上坐着三个人。两个他不认识,都是中年文士模样,正低声交谈。第三个人坐在最边上,一身月白色的袍子,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张古琴。
谢如渊。
他坐得很直,不像旁边两个人那样交头接耳,而是安静地注视着演武场的中央,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叶卿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正好谢如渊转过头来,往准备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演武场撞在一起。
叶卿纭来不及收回视线,只好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谢如渊的反应很淡——他也点了点头,然后就把目光转开了,像是只是礼貌性地回应,没有更多的意思。
叶卿纭心里莫名有点不太得劲。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藏剑山庄,叶卿纭,‘四季剑法’。”
司仪的声音响彻演武场。
叶卿纭走出准备区,踏上演武场的中央。
阳光很好,照在演武场的地面上,反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拔剑出鞘。
轻剑“问水”的剑身折射出一道光,落在东三席的方向。他不知道那道光有没有照到谢如渊脸上,但他忽然想起叶英说的那句话——“明日若有机会,可以多看看。”
多看看什么?
他没有想明白,手上的剑已经动了起来。
“四季剑法”分为四段——春桃、夏荷、秋枫、冬梅。
春桃要柔,要轻,像桃花落在水面。他起手的时候下意识地收了几分力道,剑尖划过空气,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绵软。这和以前的他不太一样。以前他的“春桃”太刚,现在柔和了些,倒有了几分春意。
夏荷要大开大合,像荷叶铺满池塘。他的剑势放开,剑光霍霍,带起演武场上的落叶。
秋枫要急,像秋风扫落叶。他的步法加快,剑尖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落叶被剑气卷起,在他周身飞舞。
冬梅要收,要凝,像寒梅独立雪中。他收剑归鞘的时候,整个演武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
叶卿纭微微喘着气,站在演武场中央,耳朵里是嗡嗡的掌声和叫好声。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往东三席的方向飘过去。
那两个人还在交头接耳,好像根本没看他的剑法。但谢如渊在看。
他没有鼓掌,也没有叫好。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叶卿纭身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然后,他鼓了两下掌。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鼓掌,也不是热烈的那种。就是平平淡淡地鼓了两下,然后就停了。
叶卿纭注意到,旁边那两个长歌门的人听到掌声,都转头看了谢如渊一眼,表情有些微妙。其中一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叶卿纭回到准备区,叶自风递过来一条汗巾,低声说:“不错。今天的‘春桃’比之前好了,柔了很多。”
叶卿纭接过汗巾擦了擦脸,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个人鼓了掌。只有他一个人鼓了掌。
※
下午是宴席。
藏剑山庄在正厅摆了数十桌,宴请各门派的客人。叶卿纭作为年轻一代的弟子,被安排在末席陪坐。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觥筹交错、虚与委蛇,说一些“久仰久仰”“幸会幸会”的废话,还不如去练剑。
他喝了几杯酒,觉得闷,便悄悄离席,到后院透气。
后院有一棵桂花树,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金黄,深吸一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叶公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卿纭转头,看到谢如渊从回廊的那头走过来。他手里没有拿琴,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月光落在他身上,白色的衣袍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谢公子。”叶卿纭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出来了?”
谢如渊走到桂花树下,站住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头看了看满树的桂花,淡淡地说了一句:“好香。”
叶卿纭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那道左眼下方的旧疤看得更清楚了,像一道淡淡的墨痕。
“你刚才鼓掌了。”叶卿纭忽然说。
谢如渊转头看他。
“我看到了。”叶卿纭说,“长歌门就你一个人鼓了掌。”
谢如渊沉默了片刻。
“你剑法好。”他说,“我鼓掌是因为你剑法好,不是因为你是藏剑弟子。”
叶卿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但他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名剑大会上各门派都在场,鼓掌是一种表态。谢如渊作为长歌门的人,为藏剑弟子的剑法鼓掌,落在有心人眼里,可能意味着长歌门对藏剑的某种姿态。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但他还是鼓了。
“你胆子挺大。”叶卿纭说。
谢如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桂花树,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夜风吹过,几片桂花飘落下来,落在谢如渊的肩上。他没有拂去,任由它们留在那里。
叶卿纭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却像隔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那天你拨了一下琴弦。”叶卿纭又开口了,“我在院门外听到了。”
谢如渊微微侧头:“你路过?”
“路过。”叶卿纭说,“正好听到。”
又是短暂的沉默。
“不是故意的。”谢如渊说,语气很平淡,“手碰到的。”
叶卿纭不太相信。一个人抱了一路的琴,怎么会“手碰到”?但他没有追问。
两人就这样站在桂花树下,谁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宴席上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浓得化不开。
过了一会儿,谢如渊说:“我要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叶卿纭忽然叫住他。
“谢如渊。”
谢如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叶卿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说“我想跟你交朋友”——那也太奇怪了。他们才见过两次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明天你还在山庄吗?”他问。
“在。”谢如渊说,“琴谱还没送到叶庄主手上,要等叶庄主有空。”
叶卿纭点了点头。
谢如渊看着他,等了几息,见他没有别的话,便转身走进了回廊。
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叶卿纭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霜。
※
谢如渊回到客舍的时候,柳如烟正在院子里等他。
“师兄。”她站起来,脸色不太好,“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
“后院走了走。”谢如渊推门进屋,点上灯。
柳如烟跟着进来,压低声音:“凌雪阁来消息了。端王的人已经到了杭州,也有可能会在名剑大会期间动手。秦鹤年让你小心。”
谢如渊将灯芯拨亮了一点,没有说话。
“还有。”柳如烟犹豫了一下,“他让你加快进度,时间不宽裕。”
“知道了。”谢如渊说。
柳如烟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
“你今天在名剑大会上鼓掌了。”柳如烟说,“给藏剑那个旁支弟子鼓的。旁边两个师叔都看到了,回去之后不知道会怎么传。”
谢如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是为剑法鼓掌。”他说,“不为门派。”
柳如烟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谢如渊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你早点休息。”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师兄,你记住——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门关上了。
谢如渊独自坐在灯下,目光落在桌上的古琴“孤鸿”上。
他想起了桂花树下叶卿纭看他的眼神——那种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种他不知道怎么命名的东西。像一团火,不旺,但暖。
他伸出手,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琴音很轻,在安静的夜里像一声叹息。
因为有特别那个的环节,所以之后几张很可能被河蟹了,提前进裙自取啊啊啊328241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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