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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亮 她不讨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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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雨停后,管家送来干净的衣服,林沈换了衣服就离开了。
林厌洱目送着他离开院子。
她看着少年清瘦的脊骨,想起很久以前摸上去的手感……
皮下的骨头清晰可见,营养不良和刻意虐待留下的痕迹在轻薄的衬衫底下若隐若现。
轻轻触碰,男孩便蜷缩起身体,微微发着颤,想躲开却像故意送上去一样。
“燕燕,别……”男孩看向上方的女孩,两只眼睛里全是哀求。
“别看……”很难看。
叫燕燕的女孩放下手,在男孩旁边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
海浪翻涌,甲板上的两个孩子相互依偎着。
海鸥的叫声有些狰狞,女孩紧紧靠着男孩,男孩伸出手抱住女孩的肩膀。
“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我们不会一直留在这的。”
“我们会离开的。”
……
林厌洱回过神,已经过去太久了,她已经记不得当时林沈还稚嫩的脸,只记得他当时看向她的眼睛。
红红的,却没哭出来。
里面乘着很多情绪,当时的林厌洱根本看不懂,只觉得很难受。
那种说不出的难受,那种让人心里发疼的难受。
他说,燕燕,带我走好吗。
她回答好的,我会带你一起走,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但她食言了。
林厌洱闭上眼,右手手指按在左手手腕上。
阿沈,我回来找你了。
我不带你走了,我留下来陪你,我们一直在一起。
想到这,林厌洱打开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怎么样了,有概率成功吗?”
……
林沈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公司那边出了点小叉子,有几个主管手脚不太干净,导致几个项目的信息数据发生泄露。
林沈一边安排人手处理,一边安抚着略有不满的董事。老爷子这两天身体也不太好,那帮董事的躁动都摆明面上来了。
每天早上啃两口包子就出门去公司,一进办公室没主见的下属一窝蜂跑过了,扔下一推文件和烂摊子。
再开几个没意义的会,给白吃饭的主管发点事,自己则马不停蹄跑各个工地和场地,然后去别的公司装作很权威的样子谈点正事,嘴上说着什么希望合作会进一步考虑,实则自己根本没有实质决策权。
老爷子看似很信任林沈,实则防他防得死死的。林沈做什么都要有老爷子的同意。
要不是老爷子的两个亲孙子不愿意进公司管理,林沈也不可能得到集团所谓的管理权。
林沈看似是公司的掌权人,实则就和底下员工一样,就是纯牛马。
甚至还不如底下的那些高级牛马。
他现在就是名头好听,实则无休假,无福利,无晋升空间,一整个纯压榨。
而且就林氏集团的现状来看,就是一个烂摊子。
什么亲疏不分,管理混乱,缺乏创新,林氏全占了。
林家当年明面上是做地产出身的,赶上好时候,攒下了现在的家底。从泥腿子到今天也是不容易。在加上地底下的一些生意,林家也挤进了沪城的豪门之列。
但现在形势不如以前,林家肉眼可见的下滑。
老爷子没魄力转型,自己又没实权,家里小辈没一个上心的。现在纯靠着以前的老底撑着。
林沈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工作,两眼一闭就是迷茫的未来。
干不完的活,看不清的路。
好几次晚上他都感觉好难受,把头蒙在被子里,想哭又哭不出来。
他有时回想起那天在林厌洱那里所谓躲雨,还都感觉臊得慌。他不明白那天自己怎么能豁得出去。
幸亏他这两天忙,都没有空在老宅里走动,不然不小心撞见林厌洱他估摸都不好意思抬头。
算了,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这种事情一时半会他也不知道咋办,他没怎么和姑娘接触过,尤其是林厌洱这种姑娘。
和别人不一样,看上去很独立很有主见的样子。
感觉不太好接触。
诶,咋办呢,林沈愁的很。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为什么做出那样的举动。
其实很容易理解,他想让林厌洱对他有几分怜惜。
林沈在林家的地位实在是很尴尬,抱来的养子,唯一的外人,管理集团也不过是老爷子的无奈之举。
现在老爷子的正牌外孙女回来了,他的位置总要让出去,到时候老爷子留不留他会是个问题。
就凭他管理集团这几年接触到地底下的那些肮脏事,出于保密,老爷子估摸不会给他个好下场。
他想继续留在林家,就得有个合法身份,必须要有人保他。他只能想到林厌洱,不管什么办法,他得让林厌洱留他下来。
他对集团的熟悉,他的作用,或者他的身体……反正,什么都行。
他摸到脖子上的吊坠,冰凉的,是很久之前别人给他的。
那个人和他说,要等她回来,他们一起走,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们都食言了。
对不起。
他在心里很轻的说。
他说,对不起,燕燕。
林家适合赏月,山间并无城市的拥挤与喧闹,清幽怡然,月亮在这里显得格外温柔。今天没有云,就这么一轮月亮在天上悬挂着,格外明亮。
夏日虫鸣是天然的白噪音,非但不吵闹,还有让人心安的作用。
林沈捧着浓茶听着电话里助理汇报工作,月光透过窗子照在桌面上,淡淡的,将摆放的文件变的斑驳。
他的眉头簇起的弧度像远山一样,在月光的抚摸下慢慢回落。
不管什么时候,月亮都是偏爱林沈的。
另一半,林厌洱喊人送了杯了杯美式,站在窗前,手机放在桌面上,播放着有声书。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
女声很轻的叙述着,桌面摊着几张信纸,上面只有零星几个字。
纽约……A市……多人聚集……赫罗特斯号……
月光透过窗楞的缝隙照进来,将几个字染成浓黑,像被烧焦的黑洞。
林厌洱想起她看过的很多场火,耳畔甚至还能出现尖叫、怒吼,以及消防来临的警笛声。
警报声很刺耳,那种能刺穿耳膜的声音总是令人生畏。
这世界上有很多让林厌洱忘不掉的声音,有很多让林厌洱忘不掉的事。
林厌洱抬头看了看月亮,莫名有些烦躁。月亮总是让她想起那些忘不掉的东西。
她不讨厌月亮,但月亮好像没那么喜欢她。
也许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些忘记了她。
没关系,月亮忘记了她,她找回来就是。
她是喜欢月亮的,不只是天上这轮和所有人共有的,更是那轮可以私藏的。她想抱着她自己的月亮,和他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