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雨天 当面前的人 ...
-
“迩小姐这是怎么了,我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吗?”
他不记得我了。
林迩掩下情绪,又恢复成不近人情的模样,凝视着这位林家养子。
“只是从你的眼里望见了故人罢了。”
“那我这眼睛倒还有几分用处,不知能讨的迩小姐几分喜欢。”
少年话语轻薄,笑容何煦却不达眼底。
“给我吧。”你说过的,什么都给我。
“什么。”
“你这双眼睛,给我吧,我喜欢。”
林忱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在了脸上。
“到主厅里去说。”林老爷子打破了僵局。他算看出来了,自己这外孙女,不是善茬。
众人围坐在沙发上。
“你是姨母的女儿,那姨母现在怎么样了?”林渠开口问道。
“林丽钧?她死了。”冷漠的好似一个不相关的人。
众人皆感诧异。
林立钦难得有几分愠色,“她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能这样这样说。”
林厌洱看着这里的所有人,除了林沈,这些人都与她拥有血脉关系。可是,他们终究是她母亲的家人,而不是她的。
维恩,我还是没能找到我的家人。
“她从来没有一日允许我叫她母亲,她在生下我那一刻就疯了,她很这个世界,她恨每一个人,包括她自己。她连死都是在报复,报复我,报复所有人。她没能成为我的母亲,我也无法成为她的女儿。”
林老爷子一瞬间似乎苍老了很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所有人目光中,林厌洱讲述了这个可以称之为老套的故事。
林家小姐林丽钧,聪慧敏捷。
林家作为世家大族,虽不过分限制子女的生长,但总归有些压抑的成分在里面,况且子女的婚事终是由不得自己选择。林家早就给林丽钧定下了婚事,港城殷家的长子殷问海,门当户对。
和当初与林老爷子私奔的母亲一样,林丽钧的骨子里流着反叛的血脉。和古来至今的话本一样,她和一个叫姜正明穷小子私奔了。
姜家没落没前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姜正明从某种意义上也称得上大家公子。
但林丽钧如何也想不到,那清俊的皮囊下掩藏着怎样的罪恶。
他对小姑娘的神态如沐清风,温文尔雅的言谈举止总是能骗过很多人。如果你仔细地观察他的眼神,你会感到一阵恶寒。
贪婪与色欲是原罪,但如能控制在正常界限,就算不得什么大罪。
但如果在面对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那就要小心了。你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深渊。
变态并不等同与犯罪,如果控制自己的私欲将自己规束于红线之内,那还是可以被这个社会容纳的。
但很显然,姜正明不是能够掩藏自己欲望的圣人。
林丽钧啊,终究还是忍不了了。
她走了,带着她未出世的孩子。
她留给姜正明的是能够回复光耀的资产,而姜正明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仇恨与扭曲的心理。
“姨母为什么不回来呢?她又为什么将钱都留给了姜正明?”林渠发出疑问。
没有人回应,很显然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不明白这些问题。
林丽钧当然不会回来。回来意味着她的失败,证明自己在这场与家族的博弈中落至下风。
千娇万宠的高门贵女,自尊与高傲组成了生活的全部,她不会想去承认自己选择私奔的男人是个喜欢幼女的变态。其实只要没闹到她面前,她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但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
至于她将钱留给姜正明,一是因为离开的匆忙,无法快速转移大额资金;二是因为她内心的不甘。
不甘于自己的落败,想要通过姜正明回复家族光耀的方式证明自己识人不清的错误只存在那个男人的性癖。但可笑的是那个男人从里到外都是一滩烂泥,根本扶不上墙,在林丽钧离开后,并未做出一番大事业。最终姜家的恢复实是因为他靠皮囊又钓到一位大家小姐,本家复兴全靠岳家帮扶。
“姨母是为了你才离开姜正明的,她还是爱你的。”林济安慰着林厌洱。
“她后来一个人照顾你很不容易的,还把你养的这么好。”
林厌洱掩下眼底的浓黑。
照顾,对,照顾的很好。她将我养的这么好,按照姜正明的喜好养的这么好。
不过,斯人已去,那些过往也不必说出口了。
就让林丽钧还是以端庄雅致的林家长女生活在这些人心中吧,毕竟他们是她的家人,他们爱她。
今天下了点雨,不是很大。
管家早早地招呼着底下人将老爷子心爱的花 草搬回屋内,整个庭院便显得十分冷清。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上,有些恼人。
林厌洱坐在廊下,摘了眼镜,眯着眼睛刷手机。
老爷子今早起来身子骨不太爽利,便取消了带她去子公司了解业务的行程。林厌洱得了清闲,准备清清脑子。
屋外的长廊正对着园子,中式的典雅伴着清幽,却又少了几分人气。
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在假山后面。
林厌洱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
白色影子在假山后面犹豫若隐若现,好似在犹豫。林厌洱没有站起来做出什么反应,就这么静静看着。
等了一会,影子终究没沉下气,朝着这边移动。
等到了近些,林厌洱才认出来来人。
是林沈。
一身白衣是改良过的中式褂子,不肥大的款式很修身。经雨水浸润过后贴在身上,更显得少年身形修长。立领包裹着脖子,看不清底下的凹凸,弱化了几分男性的特质。
少年的眉眼不算明艳,甚至在雨水的冲刷下算得上几分寡淡。
但他很好看。
远山清黛的那种好看。
是林厌洱喜欢的那种好看。
少年不是空手前来,怀里紧紧抱着一支琵琶。
林沈没有贸然走到林厌洱面前,他甚至都没有走进回廊,就在廊外站着。
显得有些狼狈。
他开了口,与初见的轻佻完全不一样。
是很清润的声音。
“洱小姐可否让我避一下雨,我的屋子在后面,稍有些远。”
再远也不至于非要到林厌洱这来,林家占地不算广,宅子也按照中式风格层层叠叠,路上根本不缺避雨的地方。
但二人都没对此做出反应。
彼此心里很清楚,一个借口而已,不需要多么高超。
美人在雨中显得越发脆弱娇人,林厌洱欣赏着眼前的景致,并未立即做出回应。
少年就这么站着,眉眼被雨打着落了下来,显得有些委屈。
终于,林厌洱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点了点头,带着林沈走进了屋子。
林沈进屋放下琵琶,接过林厌洱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
可能被雨冻了一会,鼻头有点发红。
很可爱,林厌洱想。
林沈擦完了脸就将毛巾放回了架子上,林厌洱皱了皱眉。
“头发。”
“嗯?”林沈看上去有点懵懵的,半响才反应过来拿起毛巾擦拭头发。
林厌洱打开柜子,翻出自己一套大号白T恤。
“没有裤子。”林厌洱淡淡的。
林沈愣了一下,笑容一瞬间有点僵。
“没事。”
林厌洱走到屏风后面,让出空间给林沈。
等时间差不多了,林厌洱走出来。
少年坐在高脚椅上,上身一件白T恤遮到大腿,下身看不见衣物。
椅子很高,少年脚踩不到地面,在半空轻轻的晃动。林厌洱抬起头才能看全他的脸,就像在庙里看观音那般仰视。
腿很直,没有一丝赘肉;纤长无暇却不显得柔弱,细腻的肌肤下充斥着力量。
他就这么坐着,像误入凡尘的小兽般懵懵懂懂,高贵清雅却又很可欺的样子。
独坐高台上,不染一丝风雪。
林厌洱莫名想起这句话。
林厌洱走过去,靠在窗边。
两人就这么坐在一个空间里,雨天独有的清新沿着窗棱潜入屋子,却无法让人变得平静。躁动的因子在雨天显得格外活跃。
“想听曲吗?”
林厌洱抬了抬眼,林沈便拿起琵琶抱在身前。
珠玉般声响在屋内跳动,林厌洱听不出来是什么曲子,但就莫名觉得很美。
弦乐独有的金石玉帛跃动声很美,古朴的乐器也很美,低头轻抚的人......更美。
穿的单薄在此刻一点都不显得轻佻色情,只让人觉得好像看见天上的谪仙,不可亵玩。修长的手指在弦之间穿梭,很灵动,很好看。
林厌洱看着眼前人专注的表情,感觉觉得对方有点孩子气。
不是贬义,是存着孩童般的纯净。
在某一瞬间,林厌洱想点一粒朱砂在他的眉心。
这样就更像神祗了。
不只眉心,她想在眼前人身体的各个部分都留下一点痕迹。
当面前的人有了神性,很多人的第一想法并不是去跪拜,而是想让他跪在自己身前。
这是人的欲望,人的卑劣性。